“冇错，就系佢。”吉米仔点头，翻到文件下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轮廓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花衬衫、剃着平头、面相凶悍、眼神带着股混不吝劲头的中年男人。
“不过，重点唔系佢。而系佢背后嘅合作对象，同资金来源。”他指着照片旁边另一张较小的、显然是从某个社交场合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容貌颇为英俊、甚至带着点书卷气的年轻男人。
他正与人举杯谈笑，看起来斯文儒雅，像个刚留学归来的精英人士。
“呢个，先系关键。”吉米仔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发现宝藏的惊喜，“佢叫郑浩华。今年应该二十七岁。郑家，系香港老牌嘅造船世家，虽然近十年生意冇以前咁风光，但瘦死嘅骆驼比马大。佢哋名下，有两艘万吨级嘅远洋货轮，仲有几十艘大大小小、跑沿海同东南亚航线嘅货船！最重要嘅系，郑浩华呢个人，表面系留洋归来、接手家族生意嘅青年才俊，实则……暗地里同大傻合作，利用郑家嘅船队，为走私提供运输同掩护！佢出船，出‘干净’嘅航运文件，大傻出码头同地面关系。两人合作，将走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而且极为隐蔽！”
郑浩华？郑家船队？王龙看着照片上那个“斯文败类”模样的年轻人，脑中再次闪过某些记忆碎片。好像……又是个电影里的角色？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郑家那两艘万吨轮和数十条货船！这才是真正的宝藏！
有了这支船队，他构想的走私酒水、甚至未来更多的“特别贸易”，就有了稳定、可靠、且运力强大的运输保障！比韩宾在葵青的那几条小船，不知强了多少倍！
“佢哋……点解会同大傻合作？郑家好歹系正经商人。”王龙问道，手指在郑浩华的照片上轻轻敲了敲。
“据我收到嘅风，”吉米仔推了推眼镜，“郑家前几年投资失误，亏损严重，差点破产。系郑浩华接手后，不知用乜办法，搞到了大笔资金，先稳住局面。我怀疑，呢笔资金，就系走私生意嘅利润。而且，郑浩华呢个人，野心极大，唔甘心只系守着祖业等死，想用最快嘅方式累积资本，扩张事业。走私，来钱快。佢同大傻，一个要钱同运输渠道，一个要船同‘白道’掩护，一拍即合。”
“有意思。”王龙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有野心，有软肋（家族困境），有“案底”（参与走私），还有他急需的硬件（船队）。这个郑浩华，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合作伙伴”人选。
“安排见面。”王龙合上文件夹，语气不容置疑，“越快越好。我要亲自同呢位郑公子倾下。”
“是，龙哥！我即刻去办！”吉米仔精神一振，知道龙哥这是要出手了。
“等等，”王龙叫住他，“见面嘅时候，唔好提我知道佢同大傻嘅事。就当系……普通嘅商业合作倾谈。主题，就话我哋兴盛公司，有大量欧洲酒水同其他货品，需要稳定、安全、运力大嘅船队进行长期合作。探下佢口风，也睇下佢个人，系乜成色。”
“明白！”吉米仔会意，这是要先礼后兵，或者……引蛇出洞。
吉米仔领命而去，办公室内只剩下王龙和鲁滨孙。
王龙将目光转向鲁滨孙，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了些：“鲁生，公司而家嘅业务，你睇边样最有潜力，也最需要即刻落手去做？”
鲁滨孙早已准备多时，闻言立刻坐直身体，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厚厚的计划书，双手放到王龙面前，语气沉稳中带着自信：
“王生，经过我同团队连日嘅调研同分析，我认为，兴盛公司目前，有三条线最具爆发潜力，也最适合我哋现时嘅资源同优势去全力推进。”
“第一，房屋租售中介业务。香港人多地少，楼市火热，租赁需求巨大，但而家市面上嘅中介，混乱不堪，吃差价、骗押金、服务差，房东同租客都怨声载道。呢个市场，急需一个规范、诚信、有规模嘅品牌出现。我哋有资金，有您嘅名头（稳定），完全可以快速切入，做成行业标杆！”
“第二，物业公司。同上，楼宇管理呢行，也系鱼龙混杂。我哋可以从中介业务延伸出去，为业主提供专业嘅物业管理服务，包括保安、清洁、维修、收费等等。呢行现金流稳定，虽然利润未必爆炸，但系可以帮我哋牢牢绑定大量业主资源，形成护城河。”
“第三，”鲁滨孙眼中精光一闪，“就系我哋新成立，但还未真正发力嘅——运输公司。目前只系有几辆货车，帮自己酒楼同少数客户运货。但我觉得，运输物流，先系未来嘅重中之重！尤其系联系香港同内地，甚至东南亚嘅运输网络。不过，呢个需要时间同巨大投入，可以慢慢布局。”
他顿了顿，看向王龙，语气转为凝重：“而家最紧要，也最可能快速做出规模同影响力嘅，就系房屋中介呢一块！但系，王生，有一个好现实嘅问题。”
“乜问题？”
“收费模式。”鲁滨孙苦笑道，“香港而家嘅中介，都系双向收费，或者单向收租客一个月租金作为中介费。对于租客嚟讲，呢笔钱唔系小数目，尤其系打工仔同新移民，好肉赤。对于房东嚟讲，佢哋也觉得，我出房子，点解仲要俾钱你中介？所以，双方嘅付费意愿都唔高。导致成个行业，虽然需求大，但系难以规模化、正规化发展，大家都系小打小闹，靠信息不对称同呃呃骗骗揾食。”
王龙静静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这个问题，在后世已经被互联网平台用各种“补贴”、“免费”模式破解了，但在八十年代末的香港，确实是个痛点。
“所以，你嘅想法系？”王龙看着鲁滨孙，知道这个老江湖肯定有了主意。
鲁滨孙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一个石破天惊的计划，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王龙：
“我嘅想法系——取消！取消所有中介费、手续费、抽成！我哋兴盛中介，对房东同租客，全部免费服务！一文钱都唔收！”
“噗——！”旁边正在记录会议要点的临时秘书（方婷还没来）差点把笔掉在地上，一脸震惊地看着鲁滨孙，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连王龙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浓厚的兴趣取代。免费？这老小子，思路够野啊！这完全是颠覆行业的玩法！
“鲁生，你冇发烧吧？”吉米仔要是在场，恐怕也会这么问。
鲁滨孙却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智珠在握的笑容，他继续解释道：“王生，你听我讲完。免费，只系表面。我哋唔收中介费，但系，我哋要掌握一样嘢——现金流！”
“现金流？”
“冇错！”鲁滨孙语气激动起来，“我哋推出一个新模式：所有通过我哋兴盛中介租出去嘅房子，租客必须‘押三付一’！即系，一次性支付三个月押金，加一个月租金！而呢笔钱，唔系直接交俾房东，而系交俾我哋兴盛公司！由我哋作为第三方平台保管、监管、支付！”
他快速在纸上写写画画：“你谂下，香港有几多租屋需求？我哋如果快速扩张，一个月做成几千单，甚至上万单租赁交易，每单平均租金算五千蚊，押三付一就系两万蚊！一万单，就系两个亿！呢两个亿，会沉淀在我哋公司账户至少一个月（支付给房东有账期），甚至更长时间！因为不断有新单进来，旧单结算，呢笔沉淀资金，会形成一个极其庞大、而且稳定嘅资金池！”
王龙的眼睛亮了。他瞬间明白了鲁滨孙的意图！这不就是后世那些互联网租房平台、甚至共享单车、电商平台玩的“资金池”游戏吗？
用免费或补贴吸引海量用户，形成巨大的现金流沉淀，然后用这笔几乎零成本的资金，去投资高回报项目，或者进行资本运作！玩得好，中介费那点蝇头小利，简直不值一提！
“呢笔沉淀资金，”鲁滨孙眼中闪烁着资本家的精明光芒，“我哋可以拿去做短期理财、投资股市、甚至拆借俾有需要嘅人，赚取利差！或者，用嚟支持我哋自己嘅物业公司、运输公司扩张！甚至，可以用来炒楼花、做短期过桥贷款！利润，绝对远远超过收嗰点点中介费！而且，我哋掌握咗海量房源同租客数据，呢啲都系未来可以变现嘅宝贵资源！”
“免费即最贵”。王龙脑中闪过这句话。鲁滨孙这个计划，虽然粗糙，但核心理念，已经摸到了互联网时代“平台经济”和“流量变现”的门槛！
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金融工具还不那么发达的时代，如果能抢先执行，并且执行到位，绝对能掀起一场风暴，迅速垄断市场！
不过……王龙看着兴奋的鲁滨孙，心中却有了另一番计较。
这个模式很好，潜力巨大。但他王龙，并不打算真的长期经营一家房屋中介公司。他的舞台，是更广阔、也更凶险的江湖与资本世界。中介业务，可以作为工具，作为跳板，作为……诱饵。
一个绝妙的计划，如同拼图最后一块落下，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清晰无比！
“鲁生，”王龙缓缓开口，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你嘅想法，非常好！非常有前瞻性！我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