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简摸了摸下巴,猛然惊觉。
“等会儿,按你这种说法,依照我对于罗师兄的了解,他请的肯定不是军队的人,应该是特警的人吧!”
周元青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与几个师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朝李简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小师叔果然聪慧!想要调动军队进行协助,肯定不那么轻松,但要请求特警协助,但昨日那一件事便已然可以定性!那一伙尸解仙杀了秦队长,虽然不知道秦队长究竟是否深远,但此事已然是事实,其行为属于恐怖袭击性质。作为贵江分局的行动支队队长,贵江分局自然已将其定性为恐怖袭击行为,这时通过反恐行动流程联系特警便是恰如其分了!”
张宁宁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瞪大了眼,“那要是真是如此,我们岂不是添乱了吗?我们把村民全部都张罗了起来,这不就是给行动添堵吗?”
“是啊!”周元庆苦笑的点了点头,“我们想过小师叔会怎么做,但是没有想到他会把这事儿这么搞,现在村民都被整出来了,想要紧急疏散撤离怕是困难了哟!”
李简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黑,只得不断的轻声咳嗽,用左手揉搓右侧的脸颊,以此掩饰尴尬。
“我这不是没想到嘛,我想到了褚师兄,他们可能把你们派来,也想过张海金他们会从中帮忙,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罗师兄竟然会把把特警整来按反恐行动的规章进行处理!要是早知道这些,我就不这么干了嘛!你们不能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吗?”
“我们倒是想啊!”周元青呵呵作笑,“我们本来就是隐藏身份过来帮您的,要是一开始就跟您说明了,您恐怕心中的火气能把天都顶出个窟窿哩!我们哪敢啊!”
“行行行,这事算是我错了!”李简不耐烦地掸了掸手,“先别说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了,这人都快要来了,村民还在那围着,现在恐怕已然和里面的尸解仙混到了一起,怎么疏散呢?”
李简话音未落,村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低沉浑厚,震得冻硬的村路都在微微发颤。
几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劈开夜色,从村口方向直直射来,将整条主街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一列涂着特警标识的黑色防暴车鱼贯驶入云溪村,车顶上红蓝相间的警灯无声地旋转着,在村舍的白墙上投下大片大片流转的光斑。
打头那辆防暴车在村街中央停下,车门哗啦一声拉开,跳下来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特警,动作利落,落地无声。
紧随其后的是两辆装甲运兵车和一辆指挥车,车身上漆着“赣省特警”的字样,在月光和警灯的交映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特警们下车后并不急于行动,而是迅速列队,在指挥车外围拉出一道警戒线。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围在指挥车旁展开一张地图,低声交谈着什么,手中的战术手电在地图上投出几道光斑。
李简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这副阵仗,嘴角那抹尴尬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眼底却已经多了一层想要逃跑的急切。
可刚要有所动作,一回头就看到周元青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李简顿时心如死灰。
下面的事不用多想,定然是要遭到一通训斥,毕竟这始作俑者就是自己,自己不仅添乱了,还添了个大乱。
想到这,李简恨不得挖个地缝钻下去,可惜啊,自己没这个手段,地行仙的本事更是没学到半分。
“小师叔,特警都来了,您要是跑了,我们可没法跟罗师叔交代。”
周元青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像一根拴马的桩子,每一个字都钉在李简的脚面上。
李简嘴角抽了抽,把含明剑往肩上一扛,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可惜镜片反光也遮不住李简眼底那层心虚,他干咳一声,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迎着那排刺目的车灯朝指挥车走去。
人还没有靠近,周围的执勤特警便已然看到了李简的到来,立刻抬手示警,告诉李简不要继续向前行进。
没办法,李简只能像是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
不敢开口说话,只得在那抽着嘴角苦笑。
指挥车旁,几个特警军官正围着一张摊开的军用平板电脑低声讨论,屏幕上是云溪村的卫星地图,小学的位置被人用红圈标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周围的建筑分布和路线。
一名特警快步来到指挥车附近,伏在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肩章上缀着两道银杠的中年男人耳边说了几句。
那男人抬起头来,那脸线条硬朗,眉骨高耸,眼神像两块被冷水淬过的铁,沉而冷,一看就是真过刀,见过血的老兵。其目光越过平板电脑的上沿,落在的警戒线之外的李简身上,略作思索,便从旁边人手中接过平板,轻轻敲击底下,便调出了一张图像。
“把人放进来吧,旁边应该还有几个人,让他们一起都过来!”
“收到!”
随着那名特警传话而来,李简脸上的表情不仅没有轻松,反而更加难看了许多,就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张宁宁等人也不再隐藏,很快便来到了李简的身侧,只不过李简并不是特别想要过去。
但周元青并没有给李简犹豫的机会,只是将手向前搭了一搭。
“师叔,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请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简不想往前走也得往前走,只得磨磨蹭蹭哼哼唧唧的来到了指挥车旁。
“你是李简?”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了错误的列兵,“贵江分局付队说你在这里负责现场指挥。我是赣省特警支队副支队长,我姓郭。请你把目前的情况简要说明一下。”
所有的内容都简单扼要,没有多余的废话,更没有客套。证明郭队长的修为也不算很高,只到了登堂境中期,境界和张宁宁差不了多少。
但这位站在那里却让李简倍感难受,仿佛眼前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大山,除了是因为自己犯了蠢犯了错的心理作用外,更重要的是这位郭队长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磅礴正气。
李简低着头不敢抬眼去看,手中的含明剑一甩一甩的,不断用剑身捶打着小腿,另一只手更是习惯性的揉搓着对侧的脸颊,甚至还会收起来挠着后脑勺,捋着耳朵。
但沉默终究不是办法,李简只得吭哧瘪肚的连哼带啊的,用了大约三分钟,把小学地下据点的情况、方才分头清剿外围暗哨的行动、以及目前村民围观的棘手局面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李简说得很快,尽可能的做到条理清晰,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关键点,但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郭副支队长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把目光从李简脸上移开,落在平板电脑上那个被红圈标出的小学位置上,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你把学校点了,把村民惊动了,把场面搞成了群众围观的火烧现场,然后现在告诉我,底下还藏着数量不明的恐怖分子?”郭副支队长的声音没有提高半分,但旁边几个特警军官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简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几分讨好的苦笑。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你们,要是知道你们来了,我也不会那么干嘛!”
郭副支队长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忽然转过身去,对身旁一个年轻军官吩咐道,“火速联系一下消防队,看他们的人是不是快要到了!然后尽快联系一下村委会,把整个村子的人员名单调过来,我要全部的信息!所有的事情尽可能在半个小时之内全部给我核查完毕!”
“是!”
郭副支队长转过身来,目光在李简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扫过他身后的张继阳、张宁宁,以及周元青等几个老兄弟。
那双被冷水淬过似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赞赏,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在面对突发状况时惯有的、近乎于本能的审慎。
“各位…道长!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也已经在出发之前了解了清楚了,同样作为修行者,我也是知道尸解仙的危害,也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请各位要认真遵守法律法规!你们这种不上报任性胡来的行为是不值得提倡的!尤其是这种随意焚烧教育设施,不加研判便付诸行动的行为就更不值得提倡了!我能感受到你们的修为都比我要强上很多,但是作为人民群众的一员,我们不希望你们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你们要优先保护好自己,再想其他,更不得因自己的私心,做出危害社会,危害治安安全的行为。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并转交给神管局方面,至于后面各位要接受什么样的处罚,请各位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