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智抬眼望向镇魔城夜空,眉头微蹙,脑海之中反复回想宋玉方才所说的消息,数处暗藏的秘密据点。
“宋玉已经留在黑市深处暗中探查,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她一人身上。”
郑贤智语气凝重,“我们立刻返回长生殿。传令下去,调动长生殿修士,同时传讯联络龙族,双方一同铺开搜查网,争分夺秒,搜寻宋玉所说的其余暗点据点。”
狂雪神色一凛,重重点头:“好。若是等到魔潮临近,那些暗点再一一启动,一切就为时已晚。”
此地鱼龙混杂,不方便直接腾空御器飞行,极易引起暗处势力的注意。
二人收敛全部灵力波动,沿着坑洼的石板街巷快步穿行,穿过一条条冷清窄巷,重新汇入主街上川流不息的修士人潮。
一路上,街道两侧坊市依旧灯火连绵,可耳边随处都能听见三三两两修士闲谈,不少经过歪曲加工的流言四处流转,一点点侵蚀着各方修士对长生殿的信任。
幕后之人不只是在埋伏内应,更是在一点点瓦解人族联盟的人心。
二人没有停留半分,一路疾行,穿过大半个镇魔城,朝着长生殿驻地的方向赶去。
灰雾笼罩的天幕之下,长生殿殿群已经遥遥在望。
往日里常有长生殿弟子值守于门前,今日殿门之前却围拢了一大片人影。
一大群修士三三两两聚在广场之外,隔着很远的距离驻足观望,吵吵嚷嚷,却无一人敢真正踏上长生殿门前的白玉台阶。
长生殿身为天源界第一势力,积蕴数十万年的威严仍在,纵使流言甚嚣尘上,这些人也只敢在外围议论围观,不敢公然冲撞殿门。
人群之中,有的面带愤懑低声争辩,有的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交头接耳,还有不少其他宗门修士混在人群里,冷眼旁观,想要看看长生殿要如何应对铺天盖地的传闻。
郑贤智立在一处楼宇的阴影里,目光平静扫过喧闹的人群,神识悄然铺开,很快便捕捉到四道熟悉的气息。
正是山河钟先前标记出来那七名可疑之人当中的四位。
他们并没有带头鼓噪闹事,只是混在人群深处,神色淡然,时不时低声与身旁之人交谈几句,看似随波逐流,却在不动声色之间挑拨言语,助长周遭的不满。
郑贤智心底暗叹一声:果然还是来了。
幕后之人动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迅速,直接把棋子安插在长生殿正门之外,借流言煽风点火,动摇人心。
狂雪站在他身侧,也注意到人群里那几道刻意收敛气息的身影,眉头紧紧锁起,压低声音传音:“他们竟直接来到殿门前搅动舆论。”
郑贤智收回目光,没有打算从正门现身,一旦此刻走出去,立刻便会被无数视线团团围住,免不了一番口舌纠缠,白白耽误追查暗点的时机。
他侧过头看向狂雪,轻声问道:“雪儿,长生殿可有密道后门,可以绕开前方人群入内?”
“有。”狂雪立刻点头,“殿侧有一条专供内部通行的暗门通道,可以直通内殿,避开正门广场。”
“那我们走后门。”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借着街边屋舍的遮蔽,绕开涌动的人流,沿着长生殿高大的宫墙向侧面绕行。
墙垣之间林木幽深,几道暗哨隐在树影之中,认出二人身份,默默退到一旁,没有上前阻拦。
一扇古朴的青石小门隐在藤蔓掩映之下,狂雪抬手掐动一道简单的门禁法诀,石门缓缓向内滑开。
跨过小门,外界的喧嚣吵闹被厚重宫墙隔在身后,院内长廊幽静,廊灯依次亮起。
二人快步穿过曲折回廊,一路直往议事大厅而去。
议事大殿沉重的殿门半敞,殿内灯火通明。
长生殿十位长老已经尽数到齐,分列大殿两侧。
殿中巨大的长案之上,层层叠叠堆满传讯玉简,不少玉简还在微微震颤,不断传来外界各处传来的消息。
明黄灯火摇曳,将一众长老的影子长长投射在青石地面上,整座大殿弥漫着一股压抑焦灼的气息。
大长老须发皆白,独自立在主位台阶之下,双手背于身后,眉头紧锁,目光望向殿门方向。
他没有落座,自始至终都在等候郑贤智归来。
殿内时不时响起低声议论,各怀心事,喧嚣的流言风波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四长老手中捏着一枚温热的传讯玉简,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率先打破大殿之中的沉寂。
“方才又收到十余道来自四方城池的传讯。短短一日功夫,那两条流言已经冲出镇魔城,向着天源界各大域飞快扩散。
不少宗门已经心生动摇,纷纷送来问询玉简,质问长生殿所谓魔族大军危机是否属实,还有那飞升通道一事,更是引得无数修士人心浮动。”
殿内一片唏嘘。
二长老一身青衫,面容清癯,神色凝重,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位。
“一味感叹于事无补。流言如同野草,斩去枝叶,若是不刨除根源,春风一吹便会再度疯长。
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寻到流言发源之处,揪出在背后暗中散播谣言的始作俑者。
找不到根源,就算我们对外百般辩解,也很难平息世间的猜忌。”
三长老闻言,当即眉头一竖,灰白的胡须微微颤动,语气带着几分强硬。
“二长老此言太过温和!如今局势火烧眉毛,外面大批修士围堵在殿门之外,到处非议长生殿。
依我看,何须花费大量时间慢慢追查根源,直接出动长生殿执律卫队,前往正门广场,将那些带头挑拨是非、肆意造谣之人全部拘拿回来,强力镇压风波!
杀一儆百,方能震慑心怀叵测之辈!”
“三长老万万不可!”七长老立刻站了出来,出声反驳,“如今本就谣言四起,天下宗门已经在怀疑长生殿恃强凌弱。
现在若是直接派兵镇压围在殿外的修士,只会落人口实!
旁人会说我们做贼心虚,想用武力封住天下人的口舌,反而坐实流言,到时候局面将更加不可收拾!”
三长老双目一眯,看向七长老,语气寸步不让:“难不成我们便坐在这里,任凭旁人肆意污蔑长生殿数十万年的清誉?
任由谣言肆意蔓延,搅乱整个天源界?若是人心涣散,等到日后魔潮真正来临,各大宗门互相猜忌,联盟直接分崩离析,我们拿什么去抵挡魔族大军?”
“镇压是下下之策!越是动荡之时,越不可轻易动武!”二长老摇了摇头。
“殿外绝大多数修士,不过是被流言蒙蔽,存有疑惑,并非蓄意和长生殿作对。
倘若不分青红皂白出手拘押,会把大量摇摆不定的修士,直接推到我们的对立面。”
大殿之内,争论之声渐渐响起,十位长老分成数种想法,各抒己见。
五长老缓步走出队列,神色忧虑:“可是不去镇压,不去抓捕,那我们又该如何自证清白?
魔族大军预警,仅有殿主带回来的情报,并无大众能够亲眼看见的实证;
至于飞升通道一事,更是凭空捏造,可空口白话辩解,又有多少人愿意相信?”
六长老捻着胡须,缓缓开口:“或许,我们可以召集天源界所有宗门代表,召开一场公开的盟会。
在所有人面前,将魔界封印收集而来的证据公之于众,把器灵请出来当众佐证,以此打消各方疑虑。”
“公开盟会?谈何容易!”八长老摇头苦笑,“如今流言已经传遍四方,很多宗门已经存下先入为主的猜忌。
就算我们拿出证据,也会有人一口咬定证据是长生殿伪造出来,用来欺骗天下宗门的幌子。
更何况,幕后黑手很有可能会在盟会之中暗中搅局,制造新的事端。
到时候,非但无法澄清误会,反而会让矛盾当众爆发,当场演变成各大势力与长生殿之间的对峙。”
九长老神色沉郁:“还有一件事,我们不能忽略。
先前殿主提醒过我们,天源界内部潜伏着魔族安插的内应。
今日铺天盖地的流言,十有八九便是那一批内应在暗中推动。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在大战降临之前,撕裂人族联盟。
他们躲在暗处,我们站在明处,一举一动,皆会被对方拿来大做文章。”
这句话一出,大殿之内的争论稍稍停歇,一股寒意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