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智不动声色,将七人各自的身形样貌一一烙印在心间。
他闭上双眼,神识沟通储物法宝之内的山河钟,暗中传音给器灵山河前辈。
“山河前辈,醉仙楼大堂之内,我锁定七名形迹可疑之人,劳烦你记下这七道气息,暗中盯住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厚重的声音,直接回响在郑贤智识海之中。
“已经接收到七道气息印记。对我而言,锁定几缕修士气息,算不上难事。”
得到山河钟器灵的答复,郑贤智缓缓睁开双眼,抬手轻轻碰了碰身旁狂雪的胳膊。
“雪儿,我们走。”
狂雪微微一怔,目光望向依旧人声鼎沸的大堂,低声传音问道:“五哥,我们不再继续听下去了?”
“不必。”郑贤智微微摇头,眼底寒光一闪,“现在,我们去找这些奸细。”
狂雪眉宇一蹙,眼中满是意外:“你已经确定是他们?”
“只是高度怀疑,尚无确凿证据。”郑贤智声音压得极低,“但他们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二人不再多言,压低帽檐,借着往来人流的掩护,悄无声息离开醉仙楼。
踏出酒楼大门,外面依旧是灰蒙蒙的天色,满城灯火摇曳,街道之上修士往来不绝。郑贤智站在街边,神识再次连通山河钟。
“山河前辈,那七人现在去往何方?”
山河钟的声音再度响起,识海中同步传来七道人影的方位。
“七人已经分批离开酒楼,没有聚集一处,四散向不同街巷离开,其中一人向北而行,距离你们当下位置最近,其余六人分散在城内各处。”
“先追向北的那一个。”郑贤智当机立断。
他抬手拉住狂雪的衣袖,二人不施展飞行法术,避免引人注目,如同普通赶路修士,顺着长街,快步朝着城北的方向穿行而去。
一路行来,街边依旧处处可以听见修士议论那两则传闻。
不少人义愤填膺,已经开始互相串联,打算等到议事大会之时联合发难。
二人快步穿行几条街巷,顺着山河钟的指引,朝着追踪的人影不断靠近。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中等规模的酒楼,名为望风居,人声鼎沸,那道目标人影,已然进入酒楼之中。
郑贤智与狂雪隐身在街对面的房檐阴影之内,隔着人流向内望去。
那名从醉仙楼离开的中年散修,根本没有前往什么隐秘据点,反倒大摇大摆寻了一张大堂空桌坐下,点上一壶劣等灵酒,没过片刻,便主动和身旁几名过路落座的修士攀谈起来。
他语气抑扬顿挫,一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时而叹息,时而故作愤懑,将魔界封印平安无事、长生殿私藏飞升通道的说法再度复述出来。
“诸位想一想,通天神木崩毁十万年,何人见过有人飞升?
偏偏长生殿殿主一口咬定魔潮将至,要召集天下修士汇聚于此。
若是到最后魔族不见踪影,那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岂不是白白受人驱使?”
他声音不大,却恰好可以让周围数桌之人尽数听见。
不少原本内心就存有疑虑的修士,被他一番言语撩拨,情绪再度高涨,你一言我一语跟着附和,指责长生殿心怀私欲。望风居之内,猜忌之声越闹越盛。
狂雪立在阴影之中,秀眉紧锁,传音给郑贤智:“五哥,便是此人。要不要直接冲进去将他捉下?”
郑贤智轻轻摇头,目光沉沉望向酒楼大堂。
“不可。如今全城人心本就摇摆不定,我们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拿人,旁人不知内情,只会曲解成长生殿恼羞成怒,打压不同声音。反倒坐实流言,授人以柄。”
他稍稍停顿,继续传音:“雪儿,你立刻传讯给大长老,把此人的样貌送过去,让长生殿悄悄彻查他的出身来历、过往行踪,还有他在镇魔城内接触过什么人。暗中调查,切勿打草惊蛇。”
“好。”狂雪当即取出一枚秘传传讯玉符,将讯息封入玉符之中,玉符化作一道微光,向着长生殿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郑贤智目光依旧望着酒楼内高谈阔论的中年散修,低声继续说道:“此人短短时间,已经辗转更换三处地点散播谣言,句句都精准戳在修士的心结之上,必然是被人指使。
可我仔细感应,他身上没有半分魔气残留,只怕本身并非魔族,多半是被内应收买胁迫的人族棋子。”
“先查清底细再说。”狂雪点头应道。
郑贤智不再继续盯守望风居,神识再度沟通识海内的山河钟。
“山河前辈,我们放弃这一处,告知我余下可疑之人的方位。”
山河钟浑厚的声音当即响起:“余下六人中,第二、第三两道人影,正在城东人流最为繁杂的十字街口。”
“走,去往城东。”
二人不再停留,借着街边屋舍、来往修士的遮掩,绕开主干道,抄近路穿过数条街巷,向着城东方向疾行。
城东十字街口乃是镇魔城的交通枢纽,四面八方的人流在此汇集,坊市摊位鳞次栉比,往来修士摩肩接踵,喧闹嘈杂,正是散播消息最好的场所。
郑贤智与狂雪来到街口旁一处二层杂货铺的屋檐之下,收敛全部气息,抬眼望去。
街口空地之上,两名修士正故作争执,高声辩论。
一人正是七人之中那名面容枯槁的老修士,另一人则是一名青衫少年,这二人便是第二个和第三个目标。
二人一唱一和,表面上互相辩驳,实则句句都在向外传递流言。
老修士故意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连连摆手:“话不能这么讲,长生殿可是十万年前人族代表,岂能随意构陷。说不定魔界当真有大祸。”
那名青衫少年立刻高声反驳,引得四周路过的修士纷纷驻足围观。
“老前辈,你莫要被长生殿的名头蒙蔽!
若是封印真的濒临破碎,天地异象为何半点不见?
十万年安稳,偏偏长生殿走一趟魔界便大祸临头?
还有那飞升通道,若是不存在,为何长生殿近些日子拼命拉拢各大势力结盟?
分明就是想要借大战的名义,把所有宗门牢牢握在手中!”
老修士又假意辩解几句,几句话来回拉扯,每一轮对话,都将流言的关键点反复复述一遍。
周围越聚越多修士,一圈一圈围出偌大的人墙。
有人点头认同,有人低声叹息,还有人义愤填膺,已经开始和身边同伴商议,议事大会上一定要向长生殿讨要说法。
“看到没有,这便是他们的手段。”郑贤智目光冰冷,传音对狂雪说道。
“不直接宣讲谣言,而是借争吵辩论吸引路人围观,不知不觉之间,就把猜忌种进所有人心里。
分工明确,有的酒楼煽动,有的街头争辩,配合得滴水不漏。”
狂雪望着街口越聚越多的人群,心底生出一丝寒意:“只是棋子便有这般心机,那躲在幕后真正的魔族内应,算计该有多深。”
郑贤智微微眯起双眼,神识顺着山河钟的指引,继续锁定剩余四名分散在城内的修士。
“大长老已经开始派人查几人的情况了,我们继续跟踪其余几人,把七个人全部摸透,顺着他们,找出那藏在幕后的真正主使。”
郑贤智心神一定,神识再次与山河钟相连。
“山河前辈,第四个人,现在身在何处。”
浑厚的声响再度响彻识海:“第四道人影一路向北移动,已经停稳,目标进入城北后一直未动。”
“向北,走。”
郑贤智低声吩咐一句,二人不再多言,借着夜色与街巷屋舍掩护,避开往来巡逻修士,一路向北疾驰。
镇魔城城北,大多是各大宗门租下的独立驻留院落,高墙连绵,院落一座挨着一座。
片刻过后,二人停在一条巷子深处,隔着数十丈远远望向前方。
一座占地极广的宏大院落横亘眼前,朱红大门威严厚重,门楣悬挂一块漆黑牌匾,上面刻着古朴大字。
院门两侧,立着四名身披土黄色道袍的护卫,个个气息沉稳,目光警惕,来回扫视街道,戒备森严。
郑贤智目光落在那牌匾之上,眉头微微一皱,侧过头传音询问身旁狂雪。
“雪儿,这一处,是哪一家势力的驻地?”
狂雪看清牌匾字迹,眼神骤然一凝,压低声音回道:“是地灵宗。”
“地灵宗?”郑贤智眼中寒光一闪,“便是当初在城门之外,被我出手教训过的那座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