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更没想到,这些素不相识的普通人,会冒着被被拘留的风险,撞断拦车杆,义无反顾地跟在他们身后。
这就是龙国的人民。
这就是 “人民子弟兵” 这五个字的重量。
你守护他们一寸,他们便会还你一丈。你为他们挺身而出,他们便会与你并肩作战。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驱散了浑身的寒意和杀意。
苏铭深吸一口气,攥紧方向盘,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十几吨重的装甲运兵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厚重的轮胎在地面划出两道深黑色的刹车痕,直接拐进了国道。
钢铁巨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那群惊慌失措的警察行驶了过去。
而此时的国道中央,龚永康正悠哉游哉地靠在黑色指挥车的车门上,手指夹着一根软中华,吞云吐雾。他眯着眼睛,扫视着一片狼藉的现场,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李大硕已经被两个特警反剪着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强塞进了警车后座,车门 “砰” 地一声锁死。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 “急救人员”—— 其实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市局法医 —— 正围在倒扣的大众车旁,装模作样地探着鼻息、翻着眼皮,手里的急救包连拉链都没拉开。
“龚局,急救中心那边回电话了,说早高峰堵车,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
周明辉快步走到龚永康身边,低声汇报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龚永康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吐了个烟圈:“二十分钟?正好。”
他瞥了一眼车内奄奄一息的王阳阳,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个小崽子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周明辉压低声音,“其他的外伤先不说,他的大腿被铁皮贯通了,动脉破了,一直在大出血。
现在因为缺失必要的工具,根本无法将王阳阳从车内救出...所以除了要等救护车,还要等119来。
这么来回折腾下来,别说王阳阳只是个瘦弱的高中生,他就是一头牛,血都流干了....绝对没救了。”
“好。” 龚永康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死了的王阳阳,才是最好的王阳阳。
只有这个唯一的人证死了,他们才能彻底颠倒是非,把这起凭空捏造的绑架案,牢牢钉在李大硕和两个死人身上。
所有的罪责,所有的黑锅,都将由这三个 “穷凶极恶的歹徒” 一力承担。
周明辉继续低声汇报:“现场已经清理干净了,那块破牌匾的碎片都装进了垃圾袋,一会儿拉去焚烧炉销毁。
警枪也已经塞到了那个姓周的死人手里,指纹擦干净了,姿势也调整好了,看起来就像是他打算持枪反抗时,遭遇撞击死亡的样子。”
这样一来,就是公安警员看到歹徒要持枪射击,被迫动用装甲车撞击阻拦。
“还有酒店那边的证据链也全部做实了 —— 三个服务员的口供,监控录像,还有被打伤的那两个警员的伤情鉴定。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龚永康深吸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不得不说周明辉心思真的足够缜密,这些证据链环环相扣,几乎彻底凭空捏造了一起重大案件。
这不是用一个完美能够形容的。
这简直是天衣无缝。
只要再过一会,等王阳阳因种种客观原因而彻底身亡,这件事就会彻底尘埃落定。
龚局长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开始构思好了明天的新闻通稿的腹稿,他必须要把每一个字都斟酌得恰到好处:
“今日上午,我市发生一起恶性持枪绑架案件。三名歹徒闯入酒店,殴打执勤民警,抢夺警枪,劫持烈士遗孤王阳阳驾车逃窜。
我市公安干警迅速出警,在国道对歹徒实施拦截。
歹徒持枪负隅顽抗,驾车冲撞警车,严重危害公共安全。
为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安全,我局果断采取强制措施,将歹徒车辆撞停。
现场两名歹徒死于车辆撞击,仅抓获一名歹徒。
遗憾的是,烈士遗孤王阳阳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不幸身亡....”
龚永康甚至能想象到,这篇通稿发出去之后,舆论会是怎样的一边倒。
所有人都会痛骂歹徒的凶残,赞扬公安干警的英勇。
而他龚永康,就是那个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英雄。
就算上级会因为 “保护烈士遗孤不力” 斥责他几句,就算会背一个不痛不痒的处分,那又怎么样?
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为了社会稳定,才不得已动用了极端手段。
毕竟,让一群敢袭警抢枪、敢劫持人质的歹徒流入社会,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有了这层铺垫,背靠李鸿信书记的他,不仅不会倒,反而会因为 “处置果断”,在吕家那里更受看重。
等这件事的风头一过,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再进一步,坐上副市长的位置。
想到这里,龚永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拍了拍周明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明辉啊,这件事办得不错。等过了这阵子,我会向上面提议,提你当副局长。”
“谢谢龚局栽培!” 周明辉脸上一喜,连忙躬身道谢。
龚永康刚把烟蒂碾灭,正准备转身钻进温暖的指挥车,等着王阳阳断气的消息。
突然,远处高速收费站方向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咆哮。
他皱着眉不耐烦地回头,嘴里嘟囔着:“搞什么鬼……”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灰蒙蒙的烟尘中,一辆墨绿色的装甲运兵车如同脱缰的野兽,猛地撞断了收费站的铝合金拦车杆。
断成两截的栏杆在空中飞旋着落下,被厚重的越野轮胎狠狠碾成废铁。军车没有丝毫停顿,带着滚滚黑烟,朝着国道中央疾驰而来。
“军车?”
龚永康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几乎是瞬间,他就想起了刚才李大硕拼死挣脱控制、跪在地上举着那块黑木板嘶吼的模样。
刚才他还在心里暗骂这个疯子不知死活,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 李大硕那根本不是疯了,他是看到了高速口的军车,在向龙国求救!
“妈的!这帮当兵的耳朵怎么这么尖!” 龚永康低声骂了一句,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隔着近千米的距离,风声呼啸,警笛刺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李大硕喊了什么,这些当兵的居然能听见?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警车的后备箱,那块被摔得粉碎的牌匾残骸,正被装在黑色垃圾袋里,扎得严严实实。龚永康松了口气,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还好,牌匾已经被收起来了。
那些当兵的就算听到了几句模糊的哭喊,也没有任何证据。
更何况,那块木板烧得漆黑,就算拿在手里都看不清字,更别说隔着几百米了。
“慌什么。” 龚永康拍了拍身边脸色发白的周明辉,强装镇定地说道,“不就是一辆军车吗?估计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看情况。军方有军方的规矩,他们无权过问地方公安的事务。等会儿我去跟他们说两句,随便糊弄一下就走了。这群当兵的,一个个头脑简单,最好糊弄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也只是微微慌乱。
在他看来,军方最多就是派一辆车过来了解情况,绝对不敢真的插手。
毕竟跨区域干预地方执法,是严重违反军纪的大事,没人敢担这个责任。
而且现在所有证据都已经坐实了,警枪在死人手里,酒店的口供和监控齐全,就算他们来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这个想法,才刚刚在他脑海里闪过。
下一秒,他脸上的镇定就彻底凝固了。
只见那辆领头的军车身后,原本安静停在收费站的十几辆装甲运兵车,一辆接一辆地同时启动了!
柴油发动机的咆哮声连成一片,如同万马奔腾,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墨绿色的钢铁巨兽排成一条长龙,卷起漫天烟尘,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一辆,两辆,三辆…… 整整十五辆装甲运兵车,组成了一道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龚永康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当兵的居然这么大胆!
不是一辆车来查看情况,是整个连队全体出动!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真的要为了个不确定的猜测,不惜违反军纪,和地方公安对着干吗?
“龚…… 龚局……” 周明辉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死死抓着龚永康的胳膊,“怎么办?他们…… 他们全来了!”
龚永康甩开他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打湿了衣领。刚才的得意和嚣张,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慌。
可这还不是最让他绝望的。
就在他盯着那队军车,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高速收费站的其他几个收费口,原本排着长队等待通行的社会车辆,突然一辆接一辆地发动了起来。
“砰!”
“砰!砰!”
一声声巨响接连响起,不同颜色、不同型号的小轿车、SUV、大货车,不约而同地撞断了自己面前的拦车杆。
白色的、黑色的、红色的…… 无数车辆从各个收费口冲了出来,跟在军车车队的后面,汇成了一条浩浩荡荡、望不到尽头的车流。
无数车灯同时打开,照亮了灰蒙蒙的天空,也照亮了龚永康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沉重的轮胎碾过路面,发出 “轰隆隆” 的巨响,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而在军车车队的后面,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民用车辆,无数车灯闪烁,像一条愤怒的巨龙。
“这…… 这些人都疯了吗?” 龚永康身边的周明辉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军车?怎么会有这么多军车?”
“他们怎么会往这边来?”
周围的警察也瞬间乱作一团,纷纷围在四轮朝天的大众朗逸之前,形成人墙警惕地对着军车驶来的方向。
在场的几乎都是龚局的嫡系,所以他们自然知晓刚刚他们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而他们形成的人墙,在十几吨重的装甲运兵车面前,脆弱得像玩具一样。
龚永康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死死地盯着领头的那辆装甲运兵车,看着它越来越近。
透过高大的前挡风玻璃,他也终于看清了最前方驾驶座上的那张脸。
一张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砍般的脸。
一双冰冷刺骨、如同深渊般的眼睛。
还有那标志性的、两米三的恐怖身高,把原本宽敞的驾驶舱挤得满满当当。
是苏铭!
那个即将上任的彦林市公安局副局长!
那个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排挤,不惜余力从秀水县调到彦林市公安的大块头!
龚永康瞬间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被周明辉一把扶住。
“不…… 不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带着军队过来?”
龚永康喃喃自语,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的得意有多可笑。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铭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更没想到,这件事会闹得这么大,连这么多普通的群众都闯杆,赶了过来了。
装甲运兵车没有丝毫减速,直直地朝着龚永康冲了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龚永康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转身逃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钢铁巨兽,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自己碾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