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镇夜雨 金钟鸣凶
暮春的雨,下得又急又邪。
豆大的雨点砸在荒草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呼啸的阴风,在空旷的山野间肆虐,天地间一片漆黑,唯有远处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那是地图上标注的青溪镇,也是师徒三人眼下唯一的避雨处。
“师父,这地方阴气太重,比咱们之前路过的乱葬岗还要邪门。”林婉儿攥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清冷的眉眼在夜色中格外锐利,她鼻尖轻嗅,空气中除了雨水的腥气,还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混杂着腐气的花香,“是金钟花的味道,可这花香里,裹着浓浓的阴煞之气。”
走在最前方的男人停下脚步,一身灰布道袍被雨水打湿,却丝毫不显狼狈。他便是游方鬼医道士李承道,面容清俊,眼神深邃如寒潭,周身散发着亦正亦邪的气场,一手阴阳医术,一手驱邪道法,行走江湖多年,经手的邪祟案子不计其数,却极少在一处地方,感受到如此浓重且压抑的阴气。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镇子,青溪镇坐落在山坳里,整片镇子死寂无声,连一声犬吠、一盏夜灯都没有,宛如一座巨大的坟茔,静静蛰伏在夜雨之中。而镇子入口处,大片大片的花田顺着地势蔓延,即便在漆黑的雨夜里,也能看清那成片的明黄——正是满田的金钟花。
诡异的是,狂风暴雨肆虐,那些花枝却没有随风倒伏,反而一根根笔直挺立,花瓣紧紧收拢,像是在聆听什么指令,又像是在对着虚空,无声地朝拜。
“汪!呜呜——”
一声急促的犬吠打破寂静,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的通灵犬黑玄,瞬间炸毛,浑身黑毛根根竖起,四肢紧绷,死死盯着村口的金钟花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呜咽,平日里泛着金光的眼眸,此刻满是惊恐,一步步往后退,死活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黑玄通阴阳、识邪祟,能嗅出十里外的尸毒阴煞,寻常小鬼小煞,它根本不放在眼里,如今这般反应,足以说明,那片看似普通的金钟花田,藏着足以威胁到它的凶煞之物。
赵阳连忙上前拉住黑玄的项圈,这憨厚的青年身材壮实,一身蛮力,最擅长辨识草药、布设阵法,就是心思单纯,胆子也大,可看着黑玄反常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得发毛:“黑玄这是咋了?平时再凶的邪祟它都敢冲上去,怎么一片花田就给吓住了?”
他说着就想上前凑近花田,想摘一朵金钟花看看药性,刚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花瓣,突然脸色一白,双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哎哟……我肚子怎么突然这么疼,绞痛得厉害……”赵阳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林婉儿见状,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语气清冷带着嫌弃,精准吐槽:“没记性,忘了师父说的?金钟花味苦性凉,你天生脾胃虚寒,阳气弱,贸然触碰鲜品,阴寒之气直接入体,不疼你疼谁?纯粹给邪祟送人头,拖后腿。”
李承道冷眼扫过赵阳,声音低沉无波:“金钟花性凉克阴,却也最引阴邪,阳气不足者触碰,轻则寒气入体腹痛不止,重则被阴邪趁虚而入,魂体受损。这里的金钟花,早已不是普通的草药,是被煞气温养过的,不可轻碰。”
他一眼便看穿了这花田的诡异,普通金钟花清热解毒、散邪驱毒,是天生的克煞草药,可这里的花,花香发闷,花茎泛着黑气,阴煞之气顺着花枝蔓延,显然是被人刻意养在了阴气汇聚之地,用来引煞、聚煞,彻底变了性质。
师徒三人不再耽搁,牵着安分下来的黑玄,快步走进青溪镇。镇子街道狭窄,两旁的房屋破旧不堪,门窗紧闭,整条街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雨水滴落的声音,死寂得让人窒息。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户虚掩着门的农家小院,李承道抬手敲了敲门,良久,里面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面色蜡黄、眼神呆滞的妇人探出头来,正是寡妇翠兰。
她目光空洞地看着三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沙哑干涩:“你们是谁?来青溪镇做什么?”
“我们是过路的游方道士,恰逢暴雨,想借宿一晚,天亮便走。”李承道语气平淡,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翠兰,只见她印堂发黑,阴气缠绕周身,魂体飘忽,显然是被邪祟缠上已久。
翠兰沉默片刻,没有多问,缓缓打开门,让三人一犬进了院子。院子狭小破败,堂屋的灯光昏黄微弱,照得人影扭曲,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气,即便关紧了门窗,也丝毫没有暖意。
“家里没什么吃的,你们随便坐吧。”翠兰说完,便不再言语,蜷缩在屋角,低着头,长发遮住脸庞,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赵阳喝了口热水,肚子才稍稍舒缓,看着翠兰诡异的模样,压低声音对李承道和林婉儿说:“师父,师姐,这妇人也太奇怪了,跟丢了魂似的,这镇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全镇被阴气笼罩,活人的气息都没多少,要么是被人布了大局,要么是有凶煞横行。”林婉儿低声回应,手指摩挲着腰间的药囊,里面装着晒干研磨好的金钟花粉末,这是她随身携带的驱邪草药,“师父,这镇子的阴气,源头就在村口的金钟花田,那片花,是整个阴局的眼。”
李承道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闭目感知着周遭的气息。整个青溪镇,就像一个被密封的罐子,阴气只进不出,所有的邪祟、煞气,都被牢牢锁在镇子里,而那片金钟花田,就是锁魂的枢纽。
夜越来越深,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发狂暴。
就在师徒三人闭目养神时,原本蜷缩在角落的翠兰,突然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原本呆滞的双眼,此刻翻成一片眼白,漆黑的瞳孔彻底消失,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弧度,却没有任何笑意,反而透着刺骨的凶戾。
“花锁魂,钟索命,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句阴森的话语,声音尖锐刺耳,不似人声,双手撑地,像一只爬虫一般,朝着门口快速爬去,目标明确,正是村口的金钟花田!
赵阳瞬间起身,抓起一旁的草药包,刚想上前,就被李承道冷冷呵斥:“别碰她,她被冤魂附身了,阳气弱,别被阴气反噬!”
话音未落,被附身的翠兰已经爬到门口,黑玄瞬间再次炸毛,狂吠着扑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阴气弹开,连连后退。那冤魂戾气极重,根本不惧寻常通灵犬的辟邪之气,一心只想往金钟花田爬去。
冤魂操控着翠兰,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冲出院子,林婉儿身形一动,瞬间拦在门口,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从药囊中抓出一把干燥的金钟花粉末,直接朝着翠兰脸上撒去!
干燥的金色花粉,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在翠兰身上。
刹那间,刺耳的惨叫声陡然响起!
那声音凄厉无比,穿透了夜雨,听得人头皮发麻,翠兰浑身剧烈抽搐,身上冒出阵阵黑烟,被花粉碰到的皮肤,如同被烈火灼烧,原本扭曲的动作瞬间停滞,翻白的眼眸里,透出浓浓的恐惧与痛苦。
“啊——!!”
冤魂在金钟花粉末的克制下,瞬间被逼出翠兰体内,一团漆黑的雾气从她头顶飘出,想要逃窜,却被金钟花散发出的淡淡金光困住,在半空中疯狂挣扎。
赵阳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叹:“师姐,这金钟花粉末也太管用了!”
“金钟花性凉破阴,专克阴邪尸毒,这等冤魂,自然怕它。”林婉儿收回手,神色清冷,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杀伐果断,“只是这冤魂,只是被人操控的小角色,真正的幕后之物,还在花田里面。”
李承道站起身,走到那团被困住的阴魂面前,眼神锐利如刀,仅仅一个眼神,就让那阴魂瑟瑟发抖。他一眼便看穿了关键,沉声道:“这冤魂被人下了咒,记忆残缺,只记得往金钟花田去,这镇子上的阴邪,全都受那片花田的牵引。”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中,村口的金钟花田方向,隐隐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雨声,而是无数朵金钟花,同时花瓣开合,发出的清脆声响,如同 tiny 的钟声,一声声,敲在人的魂魄上,带着招魂引魄的力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诡异骇人。
“招魂金钟,引魂入田,这哪里是花田,分明是葬魂地、索命场。”李承道语气冰冷,周身气场骤变,“这金钟花,被人反向利用,辟邪之药,成了引邪之物,整个青溪镇,就是一个巨大的锁魂局,镇上的村民,都是局中的待死之人。”
被金钟花逼退的冤魂,趁着片刻空隙,化作一道黑烟,仓皇朝着村口花田逃窜,消失在夜色之中。
翠兰瘫倒在地上,昏死过去,脸上的黑气散去不少,总算恢复了一丝人气。
黑玄凑到院门口,依旧低声呜咽,不敢看向花田方向,尾巴紧紧夹在腿间,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守在师徒三人面前,强装勇猛,那副外强中干的模样,倒是冲淡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赵阳看着昏死的翠兰,又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金钟声响,后背一阵发凉:“师父,这镇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花田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李承道没有回答,目光深邃地望着村口金钟花田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他能感觉到,那片花田之下,藏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凶煞,还有一个酝酿多年的阴谋,他们师徒三人,并非偶然路过,而是一步步踏入了对方布好的局中。
他行走江湖多年,背负着未完成的恩怨,本不想轻易卷入这般凶险的阴局,可这青溪镇的锁魂局,偏偏用了金钟花作为阵眼,用草药养煞、锁魂,手段阴毒,且这等逆天改命、残害无辜的邪术,他不能不管。
林婉儿走到师父身边,低声道:“师父,要不要连夜探查花田?”
“不急。”李承道缓缓摇头,眼神沉稳,“对方既然引我们进来,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贸然行动,只会落入陷阱。今夜先在此休整,看好这妇人,明日天亮,再查这青溪镇的底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在此地,不可随意触碰新鲜金钟花,不可单独外出,尤其是赵阳,你脾胃虚寒、阳气最弱,一旦落单,必死无疑。黑玄,一旦察觉异动,立刻示警。”
黑玄似乎听懂了,低呜一声,乖乖趴在门口,充当警戒。
赵阳连忙点头,再也不敢大意,老老实实守在一旁。
夜雨依旧滂沱,招魂般的金钟声响,在夜色中时隐时现,缠绕着整个死寂的青溪镇,如同索命的咒言,挥之不去。
昏黄的灯光下,师徒三人神色凝重,他们都清楚,从踏入青溪镇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深陷阴阳迷局,身边处处是陷阱,步步是惊魂。
那片看似明艳的金钟花田,究竟埋葬了多少冤魂?
操控整个镇子的幕后黑手,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眠,更恐怖的危机,正在夜色中,悄然逼近。
李承道望着窗外无尽的黑暗,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不管布下这局的是人是煞,敢用辟邪草药行伤天害理之事,他都必定要,破了这锁魂局,收了那幕后凶物。第二章 尸斑染身 花田藏尸
夜雨不知何时停歇,天边泛起一抹死灰般的鱼肚白,没有暖阳破晓,只有厚重的乌云压在青溪镇上空,空气里的阴寒之气,非但没有随天亮散去,反而越发浓重,裹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金钟花腥香,闷得人胸口发堵。
翠兰在天亮时分悠悠转醒,醒来后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看着堂屋里的师徒三人,脸上满是茫然,对昨夜被冤魂附身、爬行索命的事,毫无记忆。
她只是记得自己早早睡下,醒来就出现在堂屋地上,得知昨夜发生的事,翠兰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大师道,道长,这、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翠兰声音颤抖,牙齿打颤,断断续续地说道,“半个月前,镇上就开始出怪事,夜里总有人听到花田里有钟声,还有人半夜像我一样,不受控制地往村口爬,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李承道坐在木椅上,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镇上除了梦游撞邪,还有没有别的怪事?”
“有!死人了!已经死了两个了!”翠兰猛地抬起头,脸上布满惊恐,“前几天,住在东街的王老汉,还有村头的李婆子,全都死得蹊跷,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家里,浑身长满黑紫色的斑,硬得像冰块,怎么都捂不热,死相吓人极了!”
林婉儿站在一旁,清冷的眉眼微蹙,沉声问道:“死者死前,是不是都去过村口的金钟花田?”
翠兰连忙点头,眼泪都吓了出来:“是!他们都去花田摘过花,说那花好看,想插在家里,谁知道……谁知道就丢了性命!镇上的人都说,那片花田被下了咒,是凶地,可没人敢去,老村长也只是说,是大家冲撞了邪祟,不让我们靠近花田,还给我们发草药辟邪。”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粗布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青溪镇的老村长。
他看上去约莫六七十岁,眼神浑浊却透着伪善的温和,进门就看向李承道三人,语气和蔼:“几位是外来的道长吧?昨夜镇上没吓到你们吧?我们这镇子偏僻,夜里不太平,有什么冲撞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
李承道抬眼看向老村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温和的外表,直探内心。眼前这老人,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阴气,藏得极深,寻常道士根本察觉不到,且他身上,带着一股和金钟花田一模一样的煞气温息,显然,他和这镇子的怪事,脱不了干系。
“我们只是过路借宿,叨扰了。”李承道不动声色,语气平淡,没有表露分毫察觉。
老村长笑着摆摆手,将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混杂着几株干枯的金钟花:“这是我给乡亲们准备的辟邪草药,几位道长在外行走,也用得上,拿着防身。另外,千万叮嘱一句,村口的金钟花田,万万去不得,那地方邪乎,已经死了两个人了,都是命丧在花田的邪气之下。”
他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关切”,可目光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阴狠,反复强调禁止靠近花田,欲盖弥彰。
林婉儿瞥了一眼布包里的草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了然。这些所谓的辟邪草药,看似寻常,实则药性相冲,非但不能辟邪,反而会引阴入体,加重体内寒气,搭配着里面掺杂的金钟花,更是会让阳气弱的人,直接成为阴邪的目标。
这老村长,根本不是在辟邪,而是在暗中助推,让镇上的人更容易被阴气侵蚀,一步步沦为待宰的羔羊。
“多谢村长好意,我们记下了。”李承道淡淡应下,没有接过草药,语气里的疏离,显而易见。
老村长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没有表露,又寒暄了几句,反复叮嘱不要靠近花田,便转身离开了。他走之后,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轻松了几分。
“师父,这老村长绝对有问题。”林婉儿率先开口,语气笃定,“他身上有花田的煞气,给的草药也是引邪的,他就是故意不让我们靠近花田,掩盖真相。”
“不止如此。”李承道站起身,目光看向村口花田的方向,“他周身阴气缠身,却魂体稳固,显然是靠吸食旁人的阳气续命,镇上的怪事,死者的蹊跷,全都是他一手操控,那片金钟花田,就是他的养煞地。”
赵阳攥紧拳头,一脸愤慨:“这老头看着慈眉善目,没想到这么坏!师父,我们现在就去花田查探,拆穿他的真面目!”
“急不得。”李承道拦住他,“昨夜那冤魂只是小喽啰,花田周围必然布有阴阵,贸然前去,只会陷入险境。先去死者家中查探,验看尸体,摸清尸毒和金钟花的关联,再做打算。”
三人商议妥当,将黑玄留在院中看护翠兰,毕竟黑玄目标太大,且能震慑邪祟,留在住处更为稳妥。黑玄一脸不情愿,趴在门口,耷拉着脑袋,时不时发出一声低呜,明明想跟着一起去查案,却只能乖乖留守,模样逗趣,冲淡了几分紧张的氛围。
按照翠兰指引的方向,师徒三人先是来到东街王老汉的家中,死者已经被装入棺木,家中亲属哭天抢地,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尸气,混杂着淡淡的金钟花香味,刺鼻难闻。
得知三人是来查案的道士,死者家属连忙迎了上去,泣不成声地请求他们查明真相。
李承道示意家属退下,掀开棺木盖板,一股冰冷的阴寒之气瞬间扑面而来,即便是白天,也让人浑身发冷。
棺木中的王老汉,死状狰狞可怖,双眼圆睁,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整张脸扭曲变形,浑身布满了黑紫色的尸斑,那尸斑并非寻常死人的斑点,而是呈现出诡异的花瓣状,如同金钟花的形状,死死印在皮肤上,通体冰冷僵硬,早已没了半点活人生机。
林婉儿上前一步,指尖捏着银针,轻轻刺破死者手臂的皮肤,取出一丝细微的皮肉组织,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查看尸斑的纹路,沉声道:“师父,死者体内有金钟花的药性,但是被人用邪术逆转了,金钟花原本的清热解毒之性,变成了引毒入体,尸毒顺着花性蔓延全身,凝固血脉,才会有这般花瓣状尸斑。”
“没错,这不是普通的撞邪而亡,是被人用金钟花作为媒介,引尸煞入体,活活被尸毒侵蚀而死。”李承道指尖拂过死者身上的尸斑,眼神冰冷,“凶手利用金钟花锁魂、引阴的特性,让死者魂体被锁在花田,肉身成为养煞的容器,死了都不得安宁。”
赵阳站在一旁,强忍着恶心,仔细观察着尸身特征,想起金钟花的用药禁忌,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师父你说过,金钟花性凉,脾胃虚寒、阳气弱的人误用,会被阴邪趁虚而入,这王老汉年纪大了,阳气衰败,刚好成了凶手的目标!”
“正是如此。”李承道盖上棺木,语气冷冽,“老村长给镇上人发的引邪草药,就是为了损耗大家的阳气,让他们更容易被金钟花引动尸煞,任他宰割。我们再去另一处死者家中,验证一番。”
紧接着,三人又赶往李婆子的住处,验看尸体后,发现死状和王老汉一模一样,浑身花瓣状尸斑,体内同样有被逆转药性的金钟花残留,死前都曾采摘过村口的金钟花,且长期服用老村长给的“辟邪草药”。
两起命案,所有线索,全都指向村口的金钟花田,以及伪善的老村长。
师徒三人不再耽搁,径直朝着村口的金钟花田走去。
白天的金钟花田,看上去依旧明艳,大片金黄色的花朵绽放,可细看之下,却让人头皮发麻。每一朵花的花瓣,都透着一丝极淡的血色,花茎上的黑气,比夜里更加明显,整片花田寂静无声,没有任何虫鸣鸟叫,连一只蚂蚁都看不到,死寂得可怕。
花田周围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息,混着花香,形成一种让人作呕的味道。
赵阳刚想踏入花田,就被李承道厉声喝止:“站住!花田外围有迷魂阵,踏入一步,就会陷入鬼打墙,被尸煞围攻。”
李承道从怀中掏出三枚古朴的铜钱,随手抛向空中,铜钱落地,排列成特殊的卦象,他指尖掐诀,口中念动破阵口诀:“阴阳分途,邪煞退散,破!”
话音落下,花田前方的空气泛起一阵涟漪,原本看似平坦的地面,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雾气,正是隐藏的阴阵纹路。
林婉儿立刻从药囊中取出金钟花干品,分发给赵阳和师父:“含在口中,金钟花性凉克阴,能暂时抵挡阵中阴气,避免被迷魂。”
三人含住金钟花干品,顺着李承道破开的阵眼,小心翼翼地踏入花田。
刚进入花田,周遭的温度瞬间骤降,阴冷的气息顺着脚底往上窜,仿佛置身于冰窖,耳边隐隐传来细碎的哭声、喊声,全是被锁在此地的冤魂嘶吼,招魂般的钟声,再次在耳边响起,蛊惑着心神。
赵阳紧紧跟着师父和师姐,心思单纯的他,此刻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擅长辨识草药与阵法,一路观察着花田的布局,突然,他脚下踩到一块硬物,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师父!师姐!你们看!”
李承道和林婉儿低头看去,只见泥土中,露出一截惨白的指骨,周围的泥土松动,显然是被人草草掩埋。
李承道蹲下身,轻轻拨开泥土,随着泥土一点点被拨开,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花田的泥土之下,竟然埋着一具又一具的尸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有老人的,有年轻人的,还有孩童的,尸骨早已腐烂,却依旧能看出死前的痛苦挣扎,而那些金钟花的根系,深深缠绕在尸骨之上,疯狂地吸食着尸骨中的阴气与养分,茁壮成长。
难怪这花田的金钟花长得如此艳丽,原来全都是靠吸食人骨、滋养阴煞长大!
“这老村长到底害了多少人!”赵阳气得浑身发抖,看着满地尸骨,心中满是愤怒。
林婉儿脸色冰冷,指尖攥紧桃木剑:“这些尸骨,死了不下十年,他在这里埋尸养煞,用金钟花锁魂聚煞,吸食魂魄与阳气,只为自己续命,简直丧心病狂!”
李承道看着满地尸骨,周身气场骤寒,亦正亦邪的眼底,泛起浓烈的杀意:“十年布局,以尸养花,以花锁魂,好狠的手段。这些冤魂被金钟花困住,无法投胎,生生世世沦为他的养料,今日,我必破此局,让他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黑玄突然在花田外疯狂狂吠,叫声急促而警惕,显然是察觉到了危险。
师徒三人抬头望去,只见花田入口处,老村长缓缓走来,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慈祥,取而代之的是阴狠狰狞的笑容,周身阴气暴涨,漆黑的雾气缠绕周身,眼神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盯着三人。
“不愧是游方鬼医道士,竟然能找到这里,还看穿了我的布局。”老村长阴恻恻地开口,声音不再苍老温和,变得沙哑刺耳,“可惜啊,你们知道得太晚了,这片花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他指尖掐诀,口中念动邪咒,花田中的金钟花瞬间疯狂摇摆,花瓣绽放,地面剧烈震动,那些埋在泥土中的尸骨,竟然一点点破土而出,化作一具具狰狞的尸煞,双眼泛着红光,朝着师徒三人扑杀而来!
尸气冲天,冤魂嘶吼,整片金钟花田,瞬间变成人间炼狱!
赵阳立刻摆出布阵姿势,林婉儿握紧桃木剑与金钟花粉末,李承道站在最前方,周身道法气息涌动,面对扑面而来的尸煞,没有丝毫惧意,只有杀伐果断的冷冽。
“既然他急着送死,那我们便成全他。”
李承道声音冰冷,一场师徒三人与尸煞、邪祟村长的生死对决,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