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棠礼这次是为了鱼龙大印来的,不是来挨训的,心里有股邪火在往上窜。
“合着说了半天,反正不打算帮我是吧?
华缚龙看着这个跟自己混了这么多年的老部下,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帮,是没办法帮。”
这么多年,鞍前马后,唯命是从,陈棠礼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老上司能绝情到这种地步。
那一刻,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华缚龙。”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么。”
华缚龙放下茶杯,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是你执念太深,不知道进退!
我是在救你!
陈棠礼失望的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头就走。
“是你逼我的,你不要后悔!”
华缚龙混了这么久,可以说是阅人无数,几乎立马就听出了不对劲。
“你想干什么!?”
陈棠礼没回头,径直朝着牢门外走。
“你在天牢里,我动不了你,也不想动你。”
“但你别忘了。”
“你外面,还有一个女人!还有一个没出世的孩子!”
华缚龙脑子嗡的一声,猛地站起来!
“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此刻的陈棠礼已经走出牢门,声音从天牢甬道里传回来。
“咱们走着瞧!”
“敢把鱼龙大印交出去!你试试!”
陈棠礼走得很快,甬道里,长明灯被他带起来的风吹得晃动。
只走出去十几步,他就脚下一顿。
前方并不宽的甬道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短暂惊愕后,他还是走了过去,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错身的时候,用肩膀结结实实撞了对方一下,继续朝前走了。
站在那里的,是洪凤良,他来得不比陈棠礼晚多少,几乎是脚前脚后。
听到人家老上下级在屋里翻旧账,他一个外人进去不合适,就站在外面等着。
陈棠礼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甬道里又恢复了那种死一样的安静,只剩下长明灯燃烧时的轻响。
洪凤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确认人真的走了,才整了整衣裳,缓步走向华缚龙那间狱室。
陈棠礼走时,气得连门都没关。
洪凤良直接推门进去。
华缚龙还坐在那张桌子后面。
看见走进来的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认命。
坐吧。
洪凤良走过去,把那个刚才被陈棠礼踢翻的椅子扶起来。
华缚龙倒了一杯茶,推到对方面前。
“你也是为了鱼龙印来的?”
洪凤良并不否认。
“对。”
华缚龙长长叹了口气。
刚才,你都听见了?
洪凤良拿着茶杯,却没喝,握在手里,感受杯壁上那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听见了。
祸不及妻儿。
他这次,有点过了。
华缚龙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选了你当司长,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斟酌词句。
只不过……我有个请求。
洪凤良这才喝了第一口茶。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派人保护你的女人。”
换了任何人,在这种处境下,有这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华缚龙却摇了摇头。
“不是。”
洪凤良愣了一下,脸上少有的露出一点意外的表情。
华缚龙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棠礼……不是那样的人,刚刚只是在气头上,说的气话而已。”
“我只希望,你拿到鱼龙印之后,放他一马,不要赶尽杀绝。”
洪凤良很意外。
刚才闹得那么僵,换做任何人,这时候肯定恨死陈棠礼了。
特别是华缚龙。
他现在被关在天牢里,手里一点权力都没有了,连自己的命都是别人说了算。
最该操心的,应该是自己的处境,再不济,也应该担心在外面的女人和孩子。
但这些都没有,他反而在替陈棠礼求情。
洪凤良在追风楼混了这么多年,落井下石的,翻脸不认人的,什么都见过。
像华缚龙格局这么大的,还真是少见。
这样的胸怀,也让他不得不对这位老司长更敬重了一些。
但是,陈棠礼这个家伙,毕竟也是他现在登顶权位的最大障碍。
洪凤良心里在天人交战。
良久,他还是点了点头。
看对方答应了,华缚龙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他和陈棠礼共事这么多年,也栽培了对方这么多年。
就算他一时糊涂犯了错,自己也不忍心看着对方最后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我房间的窗台上,有盆花。”
“帮我好好养着,别让它死了。”
“鱼龙印,就在花盆里,你去拿吧,洪司长。
最后三个字,说得洪凤良心里动了一下。
这说明华缚龙已经认可了他这个新司长。
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也是权力正式交接。
六楼,教务司。
洪凤良一步一步走向属于司长的房间。
那里,曾经是华缚龙的房间,也曾经是每一任司长的房间。
这个房间他以前来过很多次,每次来,都得先敲门。
要等里面的人说,才可以进去。
但是,现在他推门而入。
房间里,陈设没有变化,他一眼就看到了红木条案后的主位。
那是教务司最高权力的象征!
他站在那里,沉默的看着,看了很久,才一步一步走过去。
以前,都是站在这个房间里,听着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发号施令。
现在,他终于坐在了这里。
窗台上,那盆推迟了花期的花,现在却开的正艳。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不过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洪凤良踱步到窗台边,目光落在那盆花上。
这个房间里,只有这一盆。
他把花连根拔起来,下面,是一个锦盒。
一个空锦盒。
鱼龙大印,已经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