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剑......”看着眼前通体银白色的三尺两刃剑,白清雪细眉不由一皱。
接着,另一只空着的手突然探出,屈指一弹。
月牙儿被白清雪这么一弹,整个剑身开始剧烈颤动起来,爆发出一道道无形剑气,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眼见这么一幕后,叶安世眨了眨眼,显得有些童真和无知,“月牙儿怎么了?”
“外在纯洁如月,内里却嗜杀如魔。”
白清雪的眼神越发凝重,美眸中甚至开始显现出一些白色纹路来,仿佛有一朵雪莲潜藏于眼底,籍此将月牙儿完全看穿。
她这般评价,叶安世便知无异。
月牙儿可不就是这么一柄凶剑吗?虽说现在品阶还有些低,仅仅只能算作“伪地阶”,但它可是能够成长的神兵利器啊!
君不见上一个轮回中,自己带着它在上界嘎嘎乱杀,连妖孽级别的修仙者手持先天,圣阶的仙器都折在月牙儿上吗?
只是如今他还没让月牙儿升阶罢了。
“它终究是兵刃,是用来作恶,还是用来行义,总归要看持剑者的心思。”
眼见白清雪还盯着月牙儿不停,似乎不将月牙儿剥开都不甘心后,叶安世忙将月牙儿唤回手中,并向白清雪拱手说道。
白清雪深深看了微低着头,一手握剑一手包住握剑之手作礼的修炼者叶安世几眼,方才眨了下眼。
很快,她眼里浮现出来,不断勾勒成一朵白莲状的纹路方才黯下无踪。也没有继续提及叶安世本命灵剑如何,而直接将手里的剑鞘递到他面前。
“给你了。”白清雪顿了下,方才继续道:“只是它终究算是个凡物,怕是挡不住你本命灵剑的......”
话音未落。
叶安世便已经伸手从她手里夺过剑鞘,双眼聚焦在卖相还算不错的剑鞘上,如视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剑鞘收到月牙儿上,还不忘叮嘱一番月牙儿:
“你给我小心点,要是敢伤到剑鞘一根汗毛,我定不饶你。”
“......”
月牙儿插进剑鞘中的剑刃随着叶安世这一言道出,瞬间软化如鞭。
可惜这一幕并未被叶安世,白清雪二人收在忘记。毕竟两人都没有释放灵识,肉眼并无法透过剑鞘得以见之。
反而是白清雪被叶安世这宛若葵宝一般的叮嘱逗得嘴角微弯几分。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后,短时间内又压不住已然变弯的嘴角,便只能转过身,背对着叶安世。
不让他看到。
“待日后我寻些好材料,再为你铸一副好剑鞘。”白清雪偏过头来,乜了一眼叶安世,“这什么也算不上的剑鞘,你且将就着用吧。”
“哼哼,这可是白姐姐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怎能说什么也算不上?”
叶安世一把将剑鞘连同月牙儿抱在怀中,脚下一动,整个人突然凑到白清雪身后。
待他一整个人落到白清雪脚下飞剑时,飞剑不由跟着上下晃动一二,仿佛他体重已经超过飞剑支撑的范畴一般。
这般行径,自是惹来白清雪不快。
不待白清雪出声,叶安世便先出声夺人:“好了好了,出发!我速度有些慢,白姐姐修为高,速度也比我快得多了,如此一来,去到雾城的速度也快些。”
“我们现在不是去什么开山城?”白清雪皮笑肉不笑道。
“不是一个道理吗?”叶安世哂笑一声
白清雪冷哼一声,正过脑袋,剑指一动,足底的飞剑顿时破空而出,与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剑痕。
“——啊!!”
哪知刚冲出一段距离,叶安世突然就喊叫出声,像是从未经历过这般速度一样,无比恐惧,如同受惊的小白兔般将双手搭在了白清雪细腰两侧。
白清雪身子一僵,散发着灵力的剑指微微一动,灵力顿时散去不少,连带着飞剑速度也跟着降下。
旋即。
她直接抬手拍了拍某人搭在她腰间的手,神色显得有些不太自然,“撒手。”
“不撒!”叶安世用力地摇摇头,悲催道:“我会摔下去粉身碎骨的!”
“你乃瀚海境。”白清雪开始有些咬牙切齿起来,这还是她头一次感觉到叶安世这个人有些诡异。
“刚入的!”
“就算没入那也是沧澜境!沧澜境这速度都怕,你就别修炼了!”清冷的声音开始变得波澜起伏。
这并非白清雪被气到,而是因为这会儿某人搭在她腰间的手越发用力了。若非带了某人数年,且对方又是已飞升的太上长老亲传弟子,只怕她已经动手了!
“好吧。”
偷偷瞄着白清雪侧脸的叶安世应了一声,很是干脆利落地撒开手。
他能清晰感知到白清雪的情绪似乎已经忍耐到临界点了......再胡搅蛮缠下去,只怕会起到反作用。
当然了。
为了防止真掉下去,叶安世还是没有空手,而是揪住了白清雪袖摆。
白清雪见状,心中虽仍有些不满,但也没有继续让叶安世撒手。
显然,这还算是她对叶安世能容忍的范畴。这也让叶安世小小松了一口气。
总之,他这一次对白清雪发起的小小“进攻”还是取得了不小成果。不说白清雪没有厌恶和他的肢体接触,就单说白清雪没有对“白姐姐”这个称呼产生抵触就已经算是大成功了。
也不知这一步算不算迈出一个大脚步......
......
开山城。
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胜在热闹。
街面上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布幌子、酒旗子被风吹得直晃荡。
卖糖人的、捏面塑的、耍猴的、算卦的......各占一角。吆喝声从街头连到街尾,中间还夹着几嗓子驴叫和小孩哭闹。
日头偏西之时光景更盛。
炊烟混着饭香从各家屋顶爬出来,茶馆里传出说书先生的醒木声,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里痒痒。
而云雀楼便在这座开山城的东头处,木楼高立,檐角翘着挂有红绸灯笼,天还没黑便已经亮起。
门口迎客的伙计见人就喊“贵客里边请”,把个门槛都喊得油光水滑。
楼里更是闹腾,一楼的散座挤得满满当当,长条凳上坐着、靠柱子站着的、踩着凳子腿儿张望......全是脑袋!
二楼雅间的帘子半卷着,露出几把扇子和半张脸,三楼开始便是贵客待的地界儿,栏杆边上摆着茶点果子,好多个穿华绸衫的正靠着往下瞧。
云雀楼厅堂正中间空出一片圆场,四角各站一名乐姬,琴、筝、琵琶、笛子......或坐或立,指头一动,调子就起来了。
这时。
侧门款款走出一个女子。
其着水红裙子,头发挽得利落,往场心一站,腰一拧,胳膊一抬,就着筝声先转了个圈。
女子脚底下踩得轻,如踩在棉花上,步子密的时候裙摆转成一朵花,慢的时候又像水波荡开。
弹琵琶的乐姬拨弦急起来,女子也跟着急,腰往后一弯,几乎要折过去,又猛地直起来,袖子甩得啪啪响......
最终。
女子收势时单脚点地,双手合在胸前,胸脯一起一伏,脸上笑着,眼睛亮得跟浸水似的。
满堂喝彩!
有人巴掌拍得通红,有人把茶碗往桌上一墩喊“好”,还有小厮端着赏盘挤过来,铜钱叮叮当当往里落。
靠窗一桌的胖子抹着油嘴直嚷嚷:“不愧是以前碧仙楼里以舞闻名的妙音姑娘!今儿这趟没白来!”
闻声,旁边几个便也跟着附和,但几人显然都不是高雅者,说的都是如这身段、这脚利索,在**上绝对有劲儿等等言语。
台上的妙音微微喘匀了气后,方才朝一楼,二楼,三楼......的人各俯身一礼。
待直起身来,她便在众人欢呼中往侧门而去,裙角一闪就没了影。
许多人以为事儿到这就算完了,好些个人已经开始回头找自己那半碗没喝完的酒,没啃完的鸡腿,板凳腿蹭着地面吱呀乱响。
可就在这当口间,那些个乐姬们又动起来了!
先是笛子起了个高音,清亮亮地往人耳朵里钻,接着古筝跟着扫弦,琵琶......也都一一续上。
这让刚坐下去的人屁股又抬起来了!
有人抻着脖子往场里瞅,嘴里嘀咕道:“咋?还有?”
“妙音姑娘都跳完了,谁还敢接这个压轴?怕不是乐姬自己练手吧。”旁边一个戴方巾的摇头晃脑道。
另一个年轻公子拍着桌子乐道:“管他呢!有热闹不看是傻子!”
在众声议起时,高台上方突然甩下来一条绸带,径直垂落到一楼台子半空。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身影顺着绸带溜下来了!
其人以脚踩住绸面,手上一把一把倒着抓,腰上使着暗劲,跟条鱼似的滑下来,落到离地还有四五尺的地方一松手,稳稳当当站在场心。
此番画面被人尽收眼底,皆不由拍手喝了声“彩”。
已然落在台上的女子身量不高不矮,约莫五尺有余(大概一米六七左右),穿一条蓝裙子,脸上蒙着半截纱。
半借纱从鼻子底下罩到下巴,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眼皮薄薄的,眼珠子却是金色的,转起来像两颗金珠子。
但最扎眼的是女子那一脑袋头发,金灿灿的!且没全披着,而是被一根素色簪子绾了个松松的髻,剩下的散在背上。
一楼有人“嚯”了一声。
二楼有茶碗盖掉桌上的脆响。
三四五楼那几个公子哥儿干脆趴栏杆上了。
仿佛云雀楼中的“世界”皆在此刻安静了下来,当然,除开乐声。
少顷。
女子忽然脚尖一踮,将胳膊慢慢抬起来,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白手腕。
她跳得跟妙音不是一路。
妙音是柔里带刚,这名金发女子则是刚里裹着软,脚底下利索,肩膀头子却总微微缩着,像随时要缩成一团。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金发女子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往地上出溜,跟抽了骨头似的,“啪”一下歪倒在地。
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朝上伸着,眼睛半闭,胸脯也不见怎么起伏。
这一下炸了锅!
前排几个妇人“哎呀”叫出来,猜测这姑娘怕是崴了脚,而靠楼梯口一个穿绿袍的公子哥更是把扇子往腰里一别,抬脚就要往上冲,嘴里喊着:“姑娘莫慌,小生来扶你!”
却在这时,乐曲猛地一停,所有乐姬手都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场子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屏风后头传出一声咳嗽,紧接着一个嗓门亮开了,跟敲铜锣似的:“话说那女将军一枪挑落敌将头盔,反手又是一枪——”
地上那蓝裙女子“腾”地弹起来了!
腰一挺,腿一蹬,胳膊带着袖子甩出去,正跟说书人嘴里那杆枪的架势合上。
屏风后头那人接着说:“敌将拨马便走,女将军哪里肯放,夹马腹就追——”
金发女子在场心转着圈小跑,步子碎碎的,胳膊忽前忽后地刺,跟真攥着枪似的。
随着屏风后头传来“一枪扎透护心镜”时,金发女子又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几乎折成个直角,一身蓝裙子呼啦铺开,金头发也散下来扫着地。
“得胜回营。”
金发女子又直起身,脚底下踩着鼓点似的颠着走,脸上纱巾底下能看出嘴角翘着。
乐姬们这会子也活了!
笛子吹得又尖又亮,像给那杆枪配的风声。古筝刮奏起来,哗啦啦一片,真跟马蹄子刨地一样。
屏风后的说书人讲到紧要处,猛地一拍。
金发女子也在这会儿正好单脚立住,另一条腿盘起来,双手合十往胸前一抱......
看了好一会儿,满楼的人这才回过味来。
原来这是戏舞!
一楼的人们巴掌拍得震天响,有把赏钱直接往场子里扔的,铜板银角子滚了一地。
二楼的帘子全撩开了,几个穿长衫的也顾不上体面,探出半截身子叫好。
三四五楼的公子哥儿更疯,一个把扇子扔下来了,一个解下腰间玉佩要往台上递,还有个胖墩墩的直接把荷包摘了,喊伙计拿赏盘来接。
金发女子并不怯场,越跳越欢实,最后一段说书人讲到“班师回朝”时,她干脆在场心连转了十几个圈。一头金发甩成一个圆圈,蓝裙子鼓着风,转得人脸都看不清了。
只剩一道蓝影子裹着金光。
说书人醒木地最后一声定住。
金发女子正好旋到侧门边上,脚一收,腰一拧,朝满堂看客深深一福,纱巾底下传出一声轻笑。
然后闪身就钻门帘后头而去。
直到金发女子消失在眼帘,满楼的人几乎都还愣着。直至各种乐声落下尾音后,方才回魂......
下一刻。
云雀楼内八成的人情绪在这一刻瞬间被引爆!
另一边。
已经通过侧门来到云雀楼后方的金发女子听到楼中地热烈叫喊声后,忍不住一手握拳,在原地旋转着身子小跳了下欢呼出声。
而后。
立刻朝着云雀楼后方一栋小院飞奔而去,一边跑,还不由一边喊出声:“娘!娘!你听到没有?为我欢喝的声音!这动静绝对要比娘的大吧?往后啊,您可以安心歇息啦,我绝对可以接您......”
穿过门廊,金发女子的话语却戛然而止,整个人也停在了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