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厚重的隔音门闭合落锁,将外界的人声喧嚣、维稳乱象尽数隔绝在外,也将一场针尖对麦芒的班子对线,彻底封闭在议事厅堂之内。
乔国栋端坐侧位,神色淡然从容,眼底却藏着静待变局的笃定。
在他看来,张敬民手握纪检执纪利剑、背靠省委背书,此番搅动的乱局已成既定事实,董远方纵然是一把手,也难以当众全盘否定专项督查工作,只能被动吞下煤改失控、人心散乱的苦果,自己正好借机翻盘夺权。
新任纪委书记张敬民一身正装、神色冷硬,带着基层督查的强势姿态落座,自带一股秉公执纪、不容置喙的凌厉气场,俨然是带着省委尚方宝剑下沉问责的姿态。
新任组织部长刘建洲低调静坐旁观,不主动发言、不提前站队,却已然做好了配合派系节奏、伺机而动的准备。
会议开场,没有任何铺垫寒暄,董远方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自带千钧压力,直接锁定核心矛盾、开门见山。
“今天紧急召开常委会,只为一件事。”
“市纪委近期下沉同州县开展煤炭领域专项督查,全程未向市委请示、未报备工作方案、未统筹市域大局,一刀切式倒查追责,直接引发连锁负面反应。同州县煤改收尾停滞、全市矿主恐慌上访,现在还在市政府门口;也有同志汇报,如果我们还坐以待毙,基层干部畏缩躺平、下半年全域煤炭整合工作面临全面崩盘。”
他目光直视张敬民,字字铿锵,直击要害,没有半分迂回余地:
“张敬民同志,纪委执纪监督、查办案件,是华夏党章赋予的职权,是从严治理的利器,我坚决支持、全力配合。但执纪办案,既要讲规矩、讲底线,更要讲政治、讲大局、讲方式方法。脱离发展大局、脱离中心工作、脱离地方实际的执纪,不是从严治理,是乱政扰局。”
张敬民脸色微沉,下意识开口辩驳:
“书记,煤炭领域积弊颇深、腐败隐患突出,省委要求从严整治政治生态。纪委下沉督查、倒查问题,是落实省委部署、净化行业风气、肃清干部队伍,依规依纪、有据可依。”
“依规依纪,不代表可以脱离大局、肆意破壁。”
董远方瞬间打断,气场完全压制:
“执纪的初衷是护航发展、纠正偏差、防范风险,不是制造矛盾、打乱节奏、瘫痪工作、制造恐慌。”
“同州县是全市煤炭资源整合唯一试点县,目前正处于收官扫尾、攻坚落地的最关键窗口期。数百处矿点关停填埋、两万名矿工安置、数几百亿国资重组、上百份政企协议,全部处在落地收尾阶段。稳定的预期、平稳的节奏,是试点成功的唯一前提。”
“你绕过市委、独立行动,不区分历史问题与现行问题、不区分主观违纪与流程瑕疵、不区分刻意谋私与履职容错,一刀切式全面倒查、全员约谈,直接击碎了企业、干部、群众的稳定预期。已经谈妥的整合项目被迫中止、已经签约的关停协议暂缓执行、已经安抚好的矿主集体反弹,后续同源、临河等未启动煤改的区县,普遍滋生抵触情绪、观望心态,全市下半年煤改大局濒临瘫痪。”
董远方语气陡然加重,明确划定班子议事原则与执纪边界:
“纪委监督是底线保障,不是夺权工具、不是搅局手段、不是推翻全市既定发展战略的借口。任何工作,只要打乱中心大局、阻碍重点工作落地、引发市域秩序动荡,就是政治站位偏差、工作方法失当。”
全程沉默旁听的乔国栋,此刻终于忍不住出声缓冲,试图护住张敬民、稳住己方节奏:
“远方书记,从严整治行业乱象、肃清煤炭领域腐败,是省委重点部署的政治任务。纪委从严督查,出发点是好的,些许波动是改革阵痛,属于正常情况,不能因噎废食……”
“阵痛可控,崩盘不可恕。”
董远方直接截断他的话语,强势对冲、寸步不让:
“煤改是市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全市统一部署、报请省里备案的中心工作。任何人、任何部门,都不允许私下打乱既定战略、擅自改变改革节奏、刻意制造市域动荡。”
会场气氛瞬间凝滞,张力拉满。
乔国栋话语被堵死,面色微僵,再无从辩驳。
这时,默然端坐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煤炭资源整合领导小组副组长段振民,开口发声,言辞恳切、直击实质,站在实操与大局角度佐证问题:
“我完全认同远方书记的判断。这次纪委下沉督查,确实严重打乱了全市煤改整体布局。”
“同州县试点能够推进到收尾阶段,是全市专班日夜攻坚、反复磋商、多方磨合的结果。小煤矿关停、填埋、并购、补偿,每一项工作都牵扯复杂的利益纠葛、海量的协调工作、敏感的民生稳定。很多历史遗留问题、老旧流程瑕疵,都是特定攻坚阶段为了保进度、稳大局特事特办形成的,无任何主观违纪谋私意图。”
“当前这种一刀切式的回溯追责、泛化约谈问责,直接否定了全市煤炭整合前期的攻坚成效与容错机制,彻底打乱了基层工作节奏。一线干部普遍滋生畏难避事心态,涉煤企业政策预期全面不稳,原本达成共识的关停并购、填埋退出协议全面停滞,也直接引发了此次群众聚集维稳事件。更为严峻的是,全市尚未启动整合的区县,观望抵触情绪快速蔓延,全域煤炭整合工作陷入停滞瘫痪状态。说实话,如果这种人人自危、政策摇摆的局面得不到及时纠偏、持续延续下去,云同市年底全面完成煤炭资源整合的既定硬性任务,市政府层面将无法按期保质落地落实。届时不仅是我市年度重点改革任务落空、产业转型进度滞后,更会直接拖慢全省煤炭行业整治的整体工作部署,我们难辞其咎。”
段振民话音落地,会场本土常委纷纷暗自附和。
张敬民背靠省委、作风强硬,却终究不懂地方实操、不顾基层大局;乔国栋身居高位、刻意搅局,只为个人仕途布局,全然不顾云同产业崩盘、民生动荡的代价。
市长石瑾萱、宣传部长沈书瑶、政法委书记戚卫国、秘书长刘利新等人也纷纷指责纪委这次搞一刀切,让云同的政治生态不稳,煤炭资源整合工作受影响。
云同市政协主席魏明诚、统战部部长张裕安,见状,也不敢多替张敬民说话,本身他们的同盟关系也刚刚建立。
张敬民大搞煤炭反腐,魏明诚和张裕安及下面的人,也会遭殃。
董远方顺势定调:
“在此我明确三点要求,全市上下、所有部门严格执行。第一,市纪委立即调整督查方式,停止一刀切倒查、扩大化追责,立足护航发展、服务大局开展执纪工作,区分历史问题与现行问题、容错失误与刻意违纪。第二,所有下沉督查工作,必须提前向市委报备、服从市委统筹、贴合全市中心工作节奏,绝不允许再出现绕开市委、擅自行动、打乱大局的情况。第三,由市府牵头、纪委和政法委配合,第一时间化解当前上访乱象、稳住企业预期、修复煤改节奏,确保下半年煤炭资源整合工作平稳推进、如期落地。”
既然如此,张敬民不得不低头,同意董远方的安排。
一纸定调,强势压制住新任纪委的越界作风,也暂时掐灭了乔国栋借乱夺权、推翻本土煤改格局、扩容央企份额的图谋。
但是,这也只是开始,后面的冲突,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