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竹枝插下去后的第十天,苏洛洛发现灌木苗的底部多了一道很浅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不是断裂,也不是虫咬。
更像是有人蹲在旁边时,袖口蹭到了枝干,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擦痕。
她蹲下来看了看,没有在意。
虞娇过来看花圃的那天下午,路过灌木苗时停了一下。她抬手轻轻摸了摸那片被擦过的位置,皱了一下眉。“这株苗被人碰过,是谁弄的?”
苏洛洛也注意到那道痕迹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像是被反复触碰过。她想了想:“我不太确定。”虞娇没有追问,但她看了一眼那道痕迹,又看了一眼苏洛洛,目光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心里记下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苏洛洛再去查看时,灌木苗底部的伤痕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变深了一些。
像是树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鼓胀,叶色的变化也不再均匀。
最底端的叶片泛出淡黄色,像是一棵原本健康的植物,在无声地变得虚弱。
她蹲在那里,没有碰它,只是仔细看了一圈,然后站起来,去找虞娇。
虞娇正在竹楼里整理灵植记录,听了苏洛洛的描述,没有多问,放下笔,跟着她去了坡地。
她蹲在灌木苗前,仔细看了那处伤痕,又看了看整体长势,然后站起来。
“不是外伤。是根系下面有东西。”虞娇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刨开土看看。”
苏洛洛迟疑了一瞬。她一直把这株灌木苗当作最用心照料的那一棵,从发芽到现在每一点变化都记在笔记里。
但虞娇的话像一道指令。她蹲下来,从工具棚拿来那把小铲,沿着一圈剖开了根部的土。
铲子入土半指深时,碰到了一样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根系,是一小截黑色的东西。
露出的断面干燥,像是什么东西的残余,埋在土里已经有段时间。
她握着那截旧骨,抬头看了一眼虞娇。
虞娇接过那截骨头,翻看了一会儿,然后递还给她。
“埋回去。”苏洛洛愣了一下。“埋回去?”
“这东西埋在这里很久了,已经和这片土融在一起了。你把它挖出来,树苗的根会被扰动。”
虞娇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完成的事,“在旁边重新浇一次水,让它慢慢恢复就行。”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了。
苏洛洛蹲在原地,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枚旧骨。
断面干燥发黑,像是某场旧事残存在地下的回声。
她按照虞娇说的,把那截骨头重新埋回土里,轻轻覆土,又浇了一次水。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站在那株灌木苗旁边。
风从归墟方向吹来,叶片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刚从一场闷睡中缓过气来。
傍晚她坐在帐篷门口,翻开了记录本,在当天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字:“灌木苗根部发现旧骨一枚,已埋回原位。”
然后合上本子,放在桌边。她坐了一会儿,想了想,又拿起笔,把那行字划掉了。
旧事不必记,只要它不再挡住根须生长的方向。
她放下笔,在暮色里坐了片刻,起风了。
她站起来,拉好帐篷的帘子,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