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接通，楚晨宇温和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韵儿，我在S市刷到A市的新闻了，你家出事了，是不是？你别慌，跟我说。”
苏韵儿语气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没事，局面差不多稳住了。”
“我听得出来你不对劲。”楚晨宇的语气立刻沉了几分，认真下来。
“韵儿，别硬撑。你们公司所有的债务，我可以一次性帮你还清，不用苏家扛。要不要我现在过去，帮你一起处理？”
苏韵儿没有丝毫迟疑，态度清醒干脆：“不用了，晨宇，谢谢你，真不用。”
楚晨宇微微一怔，带着几分无奈劝道：“你没必要这么犟。现在苏家什么样，你心里清楚。叔叔出事，公司一团乱，所有压力全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是真心想帮你，不是给你添乱。”
“家里和公司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该我承担的，我自己来。”
苏韵儿语气冷了些许。
“苏家的所有外债我们自己能解决，不用你插手。”
“韵儿，别赌气。”楚晨宇耐着性子哄她。
“我是真心想帮你，这点钱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
“但我欠不起。”苏韵儿直接打断他。
态度坚定。
“我不想欠人情，更不想耽误你。心意我领了，帮忙就不必了，就这样吧。”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的苏煜看得清清楚楚。
他听不全对话内容，但能听明白。
对方是想要帮家里还债，救苏氏的。
他立马快步走过来，不解：“姐。你怎么给人拒绝了啊。现在咱们家都破产了，外面全是欠款，爸还差点出事，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帮我们兜底，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要？”
积压了数日的疲惫、焦虑与烦躁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苏韵儿看向一脸单纯的弟弟，又气又无奈。
经历了接连的变故，他依旧看不透人心，活得太过天真。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和帮助，你怎么到现在还想不明白？”
苏煜当场愣住，愣愣开口：“他就是单纯想帮我们啊。”
“单纯帮忙？”
苏韵儿看着他不谙世事的模样，索性直言戳破背后的利害。
“你仔细想想，他凭什么无条件拿出大笔资金，帮我们填上这么大的窟窿？这份人情，我这辈子都未必能还清。到最后，我只能被迫妥协、处处迁就，变相被对方牵制拿捏。”
“说白了，这份看似雪中送炭的帮助，实则是要拿我自己去交换。我不想欠下这样的人情，更不会为了还债委屈自己。这种带着施舍意味的援手，我绝不可能接受。”
苏煜彻底僵在原地，眼神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弟弟这副懦弱没用的样子，苏韵儿心里更沉了，语气也严厉了几分。
“还有你，苏煜。你看看现在，家里都快破产了，今早爸甚至差点想不开。你呢？除了慌慌张张，就只会等着别人来救我们？总指望外人出手，替我们收拾残局，从来没想过自己扛起来。你也是苏家的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懂事？别忘了，你马上就要毕业了。”
字字句句，都狠狠砸在苏煜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姐姐说的全都是实话。
他无能为力，一分钱拿不出来，一点忙帮不上。
出事的时候，全程都是姐姐在扛、在撑、在求人、在受委屈。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胸口堵得窒息。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虚度光阴、一事无成，更痛恨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负重前行、家道倾颓，自己却束手无策。
“姐……是我没用，我……太废物了。”他声音哽咽，浑身都透着无力。
看着弟弟自我否定、快要崩溃的模样，苏韵儿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她不是想刻意打击他，只是当下压力实在太大，一时没忍住。
她放缓语气，轻声安抚：“我没说你废物，你不要乱给自己贴标签。你年纪小，没阅历，没能力也很正常，我不怪你。”
“但你一定要记住，人可以暂时没本事，绝对不能没骨气。”
“楚晨宇的帮忙看着是救命稻草，实则烫手得很，要拿尊严和人情换，我不能接。与其指望别人施舍救命，不如我们姐弟俩咬牙自己扛过去。”
苏煜抬头对上姐姐通红的双眼。
“可我看着你一个人想扛下所有，扛下这么多压力，我真的难受。我什么都帮不上，太没用了。”
苏韵儿拍了拍他的胳膊：“别内耗，别自我否定。你只要沉下心好好学本事，以后肯定能替我分担，帮家里撑起一片天，这就是最好的弥补。”
苏煜定定地看着姐姐，沉默了很久。
心里的委屈、自卑、无力，全都慢慢沉淀，最后化作一股执拗的狠劲。
他重重颔首，眼底褪去往日的迷茫，多了几分决然：“姐，我懂了。以后换我和你一起扛，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撑着。”
他转身离开，少年的背影褪去了大半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苏韵儿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没有出声阻拦。
她知道，这是弟弟真正蜕变的开始。
走出苏氏集团大楼，苏煜停在街边，心绪翻涌，苦涩填满了胸腔。
他打心底不愿再做躲在姐姐羽翼下的闲人，不愿每逢危难就只能袖手旁观。
可现实摆在眼前，如今的他，确实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目光逐一扫过列表里的名字。
里面大多是平日里吃喝玩乐的朋友，真到了难处，没人能施以援手，这让他心底的烦闷又加重了几分。
指尖顿住，停在了薄承轩的名字上。
薄承轩是他大学最好的室友，所有人都知道，薄家家底雄厚，商业头脑顶尖，天生就是玩资本和管理的料子。
只是薄承轩一心学医，目前在医院实习，从来不愿意掺和家族生意，更不想和家里大哥争权争势，常年低调蛰伏。
但他骨子里的商业眼界、商务管理能力，一点都不差。
电话很快接通，薄承轩的声音清清淡淡，还带着几分倦意：“阿煜？怎么突然想起打电话给我？”
苏煜深压下心里的酸楚和自卑，语气格外郑重。
“承轩，我有事求你。”
薄承轩心里有些诧异。
他了解苏煜的性格，向来随性洒脱，极少会用“求”这个字。
想来是遇上了不小的难处。
他稍作停顿，说：“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