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粗犷豪迈的汉子，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在帮他，没有任何利益诉求，只是因为“看着顺眼”。
在这个世道里，这种人太少了。
“老铁，谢谢。”
“谢什么谢。”
铁纵横摆了摆手，“你要是真想谢我，等事情了了，陪我喝三天三夜的酒。”
“一言为定。”
第二天清晨，魏忠贤的车队离开了青云宗。
叶北玄站在山门前，看着那顶黑色的小轿在山道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松林的尽头。
魏忠贤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道别，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在上轿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峰的方向，目光像是穿过了层层山峦，落在了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车队消失后，清月真人走到叶北玄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跟我来。”
叶北玄跟着她来到议事厅，发现韩枫和水无痕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几人进来后，议事厅顿时升起一道隔绝阵法，清月真人在主位坐下，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缓缓开口。
“魏忠贤走了，但这不意味着事情结束了。恰恰相反，事情才刚刚开始。”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叶北玄面前：“这是魏忠贤走之前让人转交给我的。他说，等你看了这封信，自然就明白了。”
叶北玄拿起信，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清瘦而有力，和他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
“叶小友，本官在京城的府邸，随时欢迎你来喝茶。”
叶北玄看完，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他什么意思？”铁纵横凑过来问。
“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叶北玄的语气很平静，“但他不打算揭发我。至少现在不打算。”
“为什么？”
叶北玄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连绵的山峦。
“因为他也在等。”
几人皱眉疑惑，“等什么？”
“等我变强。”
叶北玄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楚无德杀了镇南王，不是因为镇南王谋反，而是因为镇南王威胁到了他的皇位。”
“朝廷里不是所有人都服楚无德的，那些支持大皇子楚无道的人，那些被楚无德打压的世家，那些心怀不满的将领，他们都在等一个契机。”
韩枫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魏忠贤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
叶北玄摇了摇头，“但他给我留了这封信，说明他不想把事情做绝。一个不想把事情做绝的朝廷使者，要么是心软，要么是留后路。魏忠贤这种人不会心软，所以他在留后路。”
水无痕点了点头：“有道理。楚无德的皇位来得不正，他坐得不安稳，朝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布局。魏忠贤虽然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但心腹也有自己的打算。如果有一天楚无德倒了，魏忠贤需要一条后路。”
叶北玄走到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需要去一趟京城。”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铁纵横第一个反应过来：“去京城？你疯了？那是楚无德的老巢，你去了自投罗网？”
“不是现在。”叶北玄摇了摇头，“现在的我去了只有死路一条。我需要先提升实力，等有了自保的能力，再去京城。”
“多高的实力？”韩枫问。
叶北玄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至少六境。”
六境。
从五境中期到六境，正常修炼需要数十年，甚至一辈子。
就算叶北玄天赋异禀，有各种奇遇加持，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
但没有人说“不可能”这三个字。
因为他们见过叶北玄创造太多次奇迹。
清月真人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大楚王朝的疆域。
地图上标注了十几个大州的名称和位置，青州府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块。
“大楚王朝有十三州，青州府只是云州下属的一个小地方。真正的强者，都在那些大州里，在京城里，在朝廷里。”
“叶玄，你的路还很长，长到你现在根本看不到尽头。但我相信，只要你走下去，总有一天，你会站在大楚最高的地方。”
叶北玄看着那张地图，目光从青州府出发，一路向东，越过云州、越州、楚州，最终落在京城所在的中州。
那是他父亲曾经站过的地方，也是他要去的地方。
“宗主，我想离开青云宗。”叶北玄转过身，看着清月真人。
清月真人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从叶北玄在落霞宗一战成名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青云宗这个小池塘，留不住这条即将化龙的鱼。
“去哪里？”
“先去苍梧派，还宋掌门的人情。然后去天剑宗，韩长老说天剑宗的剑法冠绝天下，我想去见识见识。”
韩枫嘴角微扬：“天剑宗随时欢迎你。”
叶北玄看着水无痕：“水掌门，碧波阁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水无痕摇了摇头：“碧波阁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你管好自己就行。”
铁纵横拍了拍叶北玄的肩膀：“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酒。”
叶北玄笑了笑：“忘不了。”
清月真人走到叶北玄面前，从手腕上取下一串玉珠，递给他：“这是青云宗宗主信物，戴在身上，无论你走到哪里，青云宗都是你的后盾。”
叶北玄接过玉珠，郑重地收入怀中。
他看着清月真人，看到这个一直从容不迫的女宗主眼眶微微泛红，心中一酸，深深鞠了一躬。
“宗主，保重。”
“保重。”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叶北玄就离开了青云宗。
他没有让任何人送行，只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腰间别着那柄短刀。
在离开之前，他从密室中取了出来。
这柄刀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未来复仇的倚仗，无论多危险，他都不能把它丢下。
走在山道上，晨雾弥漫，松涛阵阵。
叶北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青云峰。
“我会回来的。”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