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隐藏修为几千年的老怪物,一个是活了数万年的上古魔尊残魂。
一个以浑厚修为见长,一个以万载战斗经验取胜,两只手抵在一起,却是谁也压不过谁。
“你果然会出手。”青色道袍老者看着黑蚀魔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活了数万年,还是沉不住气。”
黑蚀魔尊冷冷道:“彼此彼此,你不一样沉不住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掌后退,这一掌,只是试探。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这边,玄霄已经依靠九幽魔旗的威力,将黑雾魔尊的神魂抽走了至少三成的魂力。
九幽魔旗的旗面上,那些魂影变得更加凝实。
而黑雾却已缩小到不足十丈,血红色的眼睛黯淡无光,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它已经无力再战,只能勉强维持着最后的防御。
“够了。”魔族战将一刀逼退青袍老者,身形一晃,挡在黑雾身前。
他的左臂已经被斩掉了,看上去凄惨无比,但他的眼神依旧凶狠,死死盯着玄霄:
“伤我魔族一人,还想赶尽杀绝不成?”
青袍老者持剑而立,站在魔族战将的对面,赤红长剑上的岩浆纹路还在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看了玄霄一眼,又看了魔族战将一眼,没有说话。
他在等玄霄表态。
玄霄收回九幽魔旗,旗面猎猎作响,那黑雾的最后三成魂力还在旗中挣扎,发出微弱的嘶鸣。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团黑雾,又抬头看了一眼挡在黑雾身前的魔族战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魔族围攻我时,可曾想过‘赶尽杀绝’四个字?”
魔族战将的脸色一僵,他无法反驳。
三尊返虚围攻一个半步返虚,本就是他们先出的手,如今局面反转,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不过……”玄霄话锋一转,将九幽魔旗收回袖中。
“也罢,看在黑蚀魔尊与我相识一场的份上,今日便留它一命,但他的三成魂力,本座收了。”
黑蚀魔尊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不确定玄霄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在故意恶心他。
但他知道,无论真假,他今天都报不了仇了。
魔族三尊返虚,一人重伤,一人元气大伤,只剩他一人还能勉强维持战力。
而对面,三名玉穹天返虚毫发无伤。
四对三,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撤。”魔族战将的脸色阴沉无比,声音沙哑而疲惫。
赤角魔君在下方听到这话,脸色大变:“撤?主上的命令……”
“闭嘴!”魔族战将猛地低头,幽绿的鬼火在眼眶中猛然暴涨。
“老夫说撤,你有异议?”
赤角魔君被那双眼睛瞪得头皮发麻,咬着牙,低下了头。
重伤的魔族战将收回那团只剩七成魂力的黑雾,咬着牙看了玄霄一眼,转身化作一道暗红色遁光,朝来时的方向飞去。
“玄霄小儿,今日之辱,老夫记下了。”魔族战将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玄霄耳中,“来日方长,你我终有再见之日。”
玄霄看着他,平静道:“我等你。”
黑魔族战将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而去。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残破的宫殿废墟中,碎石簌簌落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淡金色的天光从高塔顶端倾泻而下,洒在这片千疮百孔的大地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白发老者的声音从护法傀儡中传出,带着一丝感慨:“玄霄道友,今日若非有你,我等恐怕难以逼退魔族。”
玄霄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座九层高塔。
塔门依旧敞开着,门洞中透出幽深的黑暗。
“此间事了。”他收回目光,对三名玉穹天返虚微微拱。
“多谢诸位道友出手相助,接下来,我要进塔了。”八阶中品的传承,玄霄不可能放弃,尤其是他突破返虚在即,更是需要借此推演紫霄雷诀的后续功法。
长庚道君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他面前。
金色道袍上满是裂痕,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他看着玄霄,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
“玄霄道友,塔中再会。”
玄霄握住了他的手,点头道:“塔中再会。”
月妃远远地看着那道身影,薄纱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但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节发白。
魔音雷鼓中,黑蚀魔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苦涩:“不过数百年竟成长到这种地步,以本尊如今的状态,现在还真奈何不了他。”
月妃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看着他在魔族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玄霄没有去看那些魔族,也没有去看玉穹天的修士。
他的目光落在高塔上,塔门敞开,等待着第一个踏入它的人。
灰色遁光从原地消失,射向高塔,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拦他。
而就他的脚踏上台阶的瞬间,台阶上的符文猛然亮起。
“嗡……”
无数道细密的金色光线从台阶上射出,缠绕上他的身体。
片刻后,金色光线收回,塔门在他面前无声无息地敞开,而其他的人,包括那两名玉穹天的返虚都被传送了出去。
身后,是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玄霄迈步走了进去,他身影消失在塔门内的幽暗之中。
战场上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被那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座九层高塔。
塔门敞开着,金色符文在门框上流转,如同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巨口。
没有人知道塔中有什么,也没有人知道玄霄进去之后会得到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八阶中品的传承,绝不能就这样被一个人族修士夺走。
赤角魔君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的赤红眼眸死死盯着那座高塔,怒火在胸中翻涌,但那股怒火之下,是深深的无力。
他的目光从高塔上收回,扫过战场。
玉穹天的化神修士正在缓缓合拢,从三面对魔族形成包围之势,虽未动手,但那股压迫感,已经让魔族修士们开始不安。
“魔君……”身后有魔族修士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闭嘴。”赤角魔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没有回头,但他的赤红眼眸中,闪过一丝焦躁。
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权衡。
而这边,月妃却已经做好的决定、
“最后还是需要父亲出手,我真是太没用了。”
月妃苦笑了一声,右手按在鼓面上,五指微微用力。
“嗡……”暗金色的雷纹在掌心下流转,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不大,甚至可以说轻微,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战场上空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父亲,妃儿无能,该您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魔音雷鼓听到了。
鼓面上的雷纹猛然大亮,暗金色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从鼓面中央向四周蔓延。
光芒所过之处,鼓身开始震颤,不是简单的物理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共振。
那共振穿透了魔音雷鼓,穿透了月妃的身体,穿透了战场上空混乱的灵力和魔气,直直射入虚空深处。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应到了。
战场上的喧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玉穹天的化神修士们停下脚步,魔族修士们抬起头,长庚道君收回剑意,赤角魔君也转过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月妃,以及她身前那尊暗紫色大鼓。
“那是……”长庚道君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魔音雷鼓炸开了。
“轰……”一道暗紫色的光柱从鼓面中央冲天而起。
光柱粗如磨盘,高达万丈,通体流转着暗金色的雷纹,如同一条从深渊中腾起的紫色巨龙。
更令人惊恐的是在光柱中,一道可怕的身影正在凝聚。
那身影起初模糊,如同一团翻涌的暗紫色雾气,但随着光柱的持续,那团雾气迅速凝实,化作一道人形。
身披暗紫色皇袍,面容冷峻,目光深邃如渊。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光柱中,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只。
但他存在本身,就让整座战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些化神修士们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血黯魔主的一缕化身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