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君临怔住,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盯向逆尘。
好一番强词夺理。
究竟是谁挑衅谁,还需明说吗?
面对封五两质疑的目光,阎君临道:“不错,秦帝君不识好歹,此乃本神子亲眼所见。”
逆尘摆明是欲清除异己,此时再不站队,难免遭受清算。
封五两道:“秦帝君为人是狂妄些,却不愚蠢。君临神子,你所言当真属实?”
“嗯?”
阎君临眉头微皱。
旋即,一股强大的圣威自他体内爆发,将封五两震退数十步:“放肆!封五两,你在怀疑本神子?”
“不敢。”
事到如今,封五两哪能不解其中意?
第一脉强势霸道,坐拥三名百劫境圆满,加上逆尘这种怪胎妖孽,在阎罗族内,早已具备称霸之能。
芯蕊圣后道:“秦帝君为人一向嚣张跋扈,对本族同胞更甚之。今日这般惩戒,算是便宜他。我支持尘帝此举,第三脉愿听从尘帝号令调遣。”
不少脉系领袖纷纷诧异。
谁都知道,秦帝君是芯蕊圣后在阎罗族最坚定的支持者,曾替她挡下数次离恨歌与夜雨难潇派系的阴谋。
就算要切割关系,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下才是。
这让秦帝君情何以堪?
逆尘初来乍到阎罗族,并不了解这位芯蕊圣后的手段与城府,可他们却深知此女的智慧。
稍不留神,便会被她玩弄股掌。
感受身旁投来的视线,芯蕊圣后道:“各位,尘帝势已大成,连黑河渡都在他手中重伤溃逃,谁人敢不服?”
尚未收到消息的一众领袖露出震惊讶然神色。
连黑河渡都不是逆尘敌手?
能在场的,皆非蠢笨之人,大多猜透逆尘目的。
是想统一猎天狩宴阎罗族狩猎者,与血族分庭抗礼。
原本,他们皆以为逆尘敢对秦帝君出手的底气来源于阎修脉主,现在看来,又是另一番意境。
这场争锋,诸神看在眼中。
若芯蕊圣后所言非虚,逆尘真的击败黑河渡,那么,阎罗诸神对于名次的期望,绝非第二,第三这么简单。
绝对是欲与血族争夺第一。
谁敢在此事上忤逆逆尘的决策,待猎天狩宴结束,神不会放过他们。
当然,若逆尘没能率领阎罗族夺得第一,那么,便会受到伤害同胞的责罚。
阎霓裳道:“尘帝尽情吩咐,十七脉愿听从调遣。”
与在场之人不同,阎霓裳是真的见过阎尘那一缕残魂。
若旁人对逆尘与阎尘间的关系有所质疑,阎霓裳则是深信不疑。
“好!”
逆尘道:“先前,我与冷惜得胜归来,芯蕊圣后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前来拜访者,加之,我委托阎俗去通知各脉领袖,除霓裳姐与止渊兄外,无一人前来。我逆尘赏罚分明,绝不徇私舞弊。”
话落,逆尘取出身份令牌,自其中剥离四百万,分与芯蕊圣后,阎霓裳,霍止渊。
顿时,第三脉,第十七脉,第十八脉在阎罗族整体的排名飞速拔高,提升至第二,三,四行列。
本族之间,积分是可以赠予。
但若抢夺他族,试图将积分转移至本族,那绝无可能。
芯蕊圣后,阎霓裳,霍止渊喜上眉梢,赶忙道谢:“谢尘帝!”
这不是小事。
排名越高,族内的奖赏越丰厚。
第一脉位居首位,已是不可撼动的事实,
谁能位列前五名次,谁便是自身一脉的功臣,功不可没。
其他脉系领袖纷纷露出羡慕神色。
早知如此,就不该与秦帝君沆瀣一气,死要面子活受罪。
当然,逆尘并未剥夺第三脉的积分。
若他真敢这样做,整个第三脉将与他不死不休。
见气氛已到,逆尘看向阎君临:“君临兄,此处是你的领地,眼前大家齐聚,何不我们入殿详谈?”
??海圣城虽大面积被逆尘毁坏,却并未殃及阎君临栖息之所,算给他留下颜面。
殿内,凡修为达到百劫境圆满者,皆有资格入座。
逆尘高居主位,俨然领袖做派:“今日召集大家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此次猎天狩宴的排名,大家应当也见到。”
墨翎道:“我阎罗族排在第二,被血族压制百万积分的差距。我想,若我们全力追赶,还是不难的。”
霍止渊道:“没这么简单,我们在狩猎的同时,血族亦是如此。”
逆尘道:“止渊兄所言不错,所以,我召集大家前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放弃隔阂,并肩作战。唯有一族拧成绳,方可与血族开战,拿回十万年前的荣耀。”
第一……
在场诸圣呼吸凝滞。
猎天狩宴的第一,阎罗族已丢失太久。
说来,阎罗族之所以会与其他九族在年轻一代拉开距离,绝对原因在于,阎罗族曾出现过断层。
十万年前进攻八荒界一战,阎罗族亦是主战派系,最为优秀的年轻一代皆被派遣至战场。
活着回来的,不足百分之一。
阎无常愁眉苦脸,眼神阴晴不定:“逆尘神子,此事怕没这么简单。”
逆尘道:“无常兄请讲。”
一声“无常兄”,虽令阎无常知晓逆尘尊重于他,但他绝不会狂妄道以“兄”称呼逆尘。
毕竟,逆尘的实力与躺在外面半死不活的秦帝君摆在那。
阎无常道:“神子,血族年轻一代中,堪称这个时代地狱十族之最,哪怕我们十八脉加起来,也要稍逊些许。”
“我并非有意挑衅,也绝非推卸责任,神子代表第一脉,先是请斗,继而夺准帝丹,灭尸星,杀惑,现又败黑河渡,风头太盛。我们若在对抗血族,一定会引来无妄之灾。”
所为无妄之灾,自然来自其他九族。
尸星被毁,大批强者受到不同伤势,此次猎天狩宴,基本已被除名。
越是这般,便越会得到疯狂报复。
“你的疑虑不无道理。”
逆尘道:“九族,说一句狂话,除血族外,单一一族拉出来,已无法做我的对手。”
“阿修罗族有祁夜威与我二哥在,主要许以好处,动之以情,绝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贪幼有伤在身,不及时疗养,非得去夺得帝丹的落,早已忘记狩猎蛮牛。等他回过头,最强的几位千星境蛮牛,除一个赑屃皇外,怕早被他人猎取。”
“至于其他一族,顶尖至强我皆有把握胜之。谁若不知死活,我便宰了谁。”
“欲将积分超过阎罗族,眼下我们必须放下一切仇恨,争斗,全力以赴去猎杀蛮牛。”
“蛮牛大多数藏在固定星球,除去被我与冷惜征伐过的鬼纳罗星外,还有阿奴星,双子星,贝尔星……等六颗星球。这些地方,我们皆要去征战。”
“当然,血族的整体实力要超过我们,猎杀的速度也要领先。因此,我会寻找机会潜入血族,争取将血族子民一举歼灭。”
霜无怠立即道:“不可!神子万不能以身犯险。”
血族除去血无疆那批最强者外,所拥有的精神力强者亦远超地狱九族。
阵法师,符道师,炼魂师……数不胜数。
这些人不需参与狩猎,首要责任便是保护血族子民。
逆尘摆手:“无需担心,我向各位承诺,哪怕不能悉数歼灭,至少,也会杀掉半数。”
第七脉领袖云衣神女道:“逆尘神子,征战剩下六颗星球,万一……万一我们遇到赑屃皇,该怎么办?”
赑屃皇乃万道归一境强者,战力深不可测。
举一族之力杀他不难,可也得付出代价。
无人愿将自身性命葬送。
逆尘道:“无需担忧,我向阎尘前辈起誓,若真与赑屃皇相遇交手,不可为时,我会拦住他,直到所有人安全撤离。”
话语间,逆尘浑身散发庞大的气场。
这种气场并非刻意伪装,而是历经无数生死磨难,艰难险阻形成。
不少大圣皆被感染。
逆尘起身,环视台下:“各位放心,所谓无利不起早,这场议事由我提起,便不会让大家白白付出。”
“我向各位保证,此次阎罗族一旦拿下猎天狩宴第一魁首,我第一脉要占据十八脉系首位。除去第一,所有脉系皆为第二。”
云衣神女道:“逆尘神子的意思?”
逆尘道:“如果大家愿意,待猎天狩宴结束前,将各脉积分交给我来分配,那么,除我第一脉外,每一脉的积分我会让大家达到相同的目标。到时,你们十七脉皆为第二,再无末尾之分。”
话讲到此处,气氛已达海潮。
阎君临率先支持:“第十六脉愿听从尘帝调遣!”
不为别的,就为平衡积分,他也必须要支持逆尘。
第十六脉本就垫底,猎天狩宴结束后,所分配的资源会耽误一个千年。
哪怕逆尘不提,第一脉本就是现在阎罗族第一积分拥有者,这一点,无可挑剔。
“阎云衣愿听从尘帝号令!”
“阎无常甘作过河卒,为阎罗族,万死不辞!”
……
十八脉,在无一人反对。
直到所有人各自离开,相继率领本族大圣返回领地准备。
“尘帝,我也先告退。”
阎君临向逆尘抱拳,继而,走出殿外。
仅剩逆尘,冷惜,霜无怠,墨翎,芯蕊圣后五人。
逆尘亦有其他想法。
尸星内部藏有寂三道龙这种大恐怖,大机缘,鬼纳罗星具备神灵物质,流光琴。
那么,阎罗星必定也藏有远超认知的宝藏。
旋即,逆尘将想法告知。
芯蕊圣后,墨翎一直驻守在阎罗星,整颗星球他们皆有涉足,想必知晓一二。
墨翎道:“这事并非秘密,神子有所不知,已有大批修士进入过地底探查。”
逆尘心念微动:“怎么说?”
“大恐怖!”
墨翎道:“具归来的大圣说,阎罗星地底万里,有无数条路,阴寒森冷,寻不到尽头。”
“第四脉魔奇大圣曾想延一条路寻找彼岸,不想,仅走出三十里,体内圣魂便有被剥离的迹象,生命力极速下滑。等到重新回到地面,已折损八百年寿元。”
逆尘摩挲下巴抽丝剥茧。
能够剥离圣魂的手段很多,但,能令大圣修为的修士损失生命力,唯有几种方式。
咒印,时间规则,生命规则,死亡规则。
逆尘看向芯蕊圣后:“圣后可知晓一些?”
芯蕊圣后道:“的确知道一些大概。”
环视四周,她又道:“根据本后推测,加之以往在天命神殿观阅的古籍典故记载,极有可能,与传说中的沙华难绽相关。”
“沙华难绽?”
墨翎,霜无怠,包括冷惜,皆露疑惑神色。
他们从未听说过“沙华难绽”。
逆尘道:“继续。”
在阎尘的记忆中,的确有些许关于沙华难绽的记载。
芯蕊圣后道:“沙华难绽,所谓沙华,便是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
“传说,沙华难绽是一株彼岸花,不知是谁将他种下。但,栽种,孕育出它的土地,被称之为彼岸沙壤。”
“什么?!”
霜无怠道:“彼岸沙壤?能够在其上诞生生命,那得达到什么级别?”
冷惜,墨翎双眸亦露精芒。
彼岸沙壤,乃阎罗族公认第一神物,非神兵利器可比拟。
据传,此壤的来历,甚至比阎罗族诞生之初还要古老。
阎罗族的第一位先祖,其实并非阎罗始祖,而是摩罗,又称波旬。
传闻,波旬始祖诞生之初,地狱虽被开辟,但毫无任何生灵。
他睁开眼,眼前漆黑,浑浊。视野触及之处,一片死寂。
抬掌,触感细腻柔软。
心念动,波旬始祖身躯脱离原地,这才发现,自身被深埋地底。
脚下,是一片殷红沙壤。
后来,他征战四方,为阎罗族开辟出一片栖息之地,授道,着法。
晚年,有人说,他抱着一具尸体,回到诞生之地彼岸沙壤,将怀中尸体亲自埋下。
此后,在无人知晓他的去处。
有人说,他隐居于阎罗族,避世不出,专心教导子孙后辈。
也有人说,波旬始祖葬的不是尸体,而是自身。
更有人说,无尽岁月后,波旬始祖的尸身再次从彼岸沙壤爬出,活出新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