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室内更静了。
秦玉芳顿了一瞬,意识到宋蘅这是在替她这个母亲承担错误,连忙向沈云解释起来:
“沈云,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跟两个孩子没有关系,他们一看就毫不知情。”
“哎……”秦玉芳长叹一声,自责起来,“都怪我,看到照片的时候,一下子就昏了头了,没有去了解清楚事情的具体情况。”
“我一开始也是又震惊又生气,可是过后心里也有几分高兴。我一直都希望沅沅能当我的儿媳妇,想着两个孩子能有结果是好事,又想着阮沅的肚子不等人,得尽快把他们的事定下来,这才厚着脸皮过来找你。没想到,没想到……哎,是我糊涂了。”
秦玉芳后悔不已,若是时间能倒回,她一定会更加慎重地处理这件事。
当初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也打算找宋蘅先问清楚。
可那天宋蘅把阮沅带回来了,她一高兴,就忘了求证。之后又觉得人都带回来了,恐怕这事就是八九不离十了,加上她的私心,也就想当然地认定了“怀孕”的事。
之后,便有了现在的一出。
她一个年过半百的长辈,居然还会这般草率毛躁,在小辈面前闹出这样的误会,她实在是没脸见人。
尤其是无颜面对阮沅。
“沅沅,阿姨对不起你,我在这边给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秦玉芳向阮沅道歉。
阮沅红着眼,静静地看着她,张了张唇,却又抿住,怎么也说不出口原谅的话。
她轻飘飘一句“没想到”、“思虑不周”,却真真实实地给她们母女造成了伤害。
若说因此而恨上秦玉芳,倒也谈不上,她只是现在无法轻易说出一句“没关系”。
沈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她已经听明白了,怀孕一事子虚乌有,是她误会了阮沅。
可她也听得清楚,阮沅背着她,仍然和宋蘅走得很近,否则根本不可能引起这样的误会。
在秦玉芳想要再次开口之前,沈云截住了她的话,率先开口:“好了,玉芳,别再说了。即便是个误会,我的态度也不会变。我是绝对不会同意阮沅和宋蘅在一起的!”
说着起身推搡着秦玉芳和宋蘅,不留情面地将他们往门外赶,连带着秦玉芳带过来的东西,也一并丢出了门外。
“你们走吧,我们阮家高攀不起你们宋家,以后别再来了!”
说罢,“砰”的一声,便将秦玉芳和宋蘅关在了门外。
“欸?沈云,沈云,我们再聊聊,有什么事可以商量呀。”秦玉芳拍着门,还想再跟她说说情。
宋蘅盯着门板,沉默不语,周身环绕着一股颓丧的死气。
“够了,妈。”好一会儿他才平静地开口,声音透明,却充满无奈与苦涩,“走吧,我送你回去。”
说完,也没看秦玉芳是什么反应,掉头便下楼。
再待下去也只会让沈云更加生气。
秦玉芳看看紧闭的大门,又看看儿子离去的背影,心头溢满愧疚。
这个时候,她终于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到底是干了一件怎样的蠢事!
隔着门听到外面没了动静之后,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阮沅看着沈云,沈云也看着她。
或许是因为误会了她,沈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神闪躲了两下,什么也没说,转身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阮沅垂眸,心头漫上一滩悲凉与酸涩。
她默默地收拾着屋子。
只是没多久,沈云又从房里走出来,直愣愣地盯着阮沅,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你这是在怨我吗?”
阮沅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没有。”
“真没有?”沈云问。
“真没有。”阮沅如实回答。
她不怨,她只是觉得累,心累。
“真‘没有’还是假‘没有’?不会好似嘴上说着‘没有’,心里却在很我吧?”沈云似是不信,追问道。
阮沅轻叹:“真的没有。”
她不知道沈云在执着什么,非要揪着这个问题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究竟是希望自己怨她,还是不怨她?
沈云定睛瞧了她好一会儿,似是在判断这话是否真心。
随后,走到阮沅面前,抬手轻抚上阮沅左侧的脸颊,看着自己打下的巴掌印,不禁红了眼眶。
“疼吗?”沈云轻声问,温柔的语气中包裹着浓浓的心疼。
阮沅眼眶酸涩,她不怨,但心中是有委屈的。
这会儿沈云闻起来,她差点就要忍不住将心里的委屈都倾吐出来,可她抿了抿唇,还是咽下了,只微微摇了摇头,告诉她:“不疼。”
“沅沅,不要怪妈妈。”沈云轻抚着阮沅的面庞,眼神温柔,像是在看她,又好像并没有在看她。
“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怕,怕你做错事。”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忘不掉你爸的死。”
“我常常在想,如果你爸还在的话,你参加高考、去上大学、二十岁生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形,逢年过节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情景,这些年我们又会过得怎样?”
“如果他还在的话,先前你在张齐那儿受到的委屈和欺辱,就有人替你做主了。”
“每每想到这些,妈妈心中就恨呐!恨宋蘅害死你爸爸,也恨命运不公,让我的沅沅吃了那么多苦。”
这些年,沈云和阮沅之间似乎总有一些隔阂,明明是母女却不怎么亲密,轻松愉快的交谈都很少,更别提像今日这般坦诚自己心中的想法,尤其这个人还是沈云。
阮沅一直知道沈云对于父亲的死心有怨恨,可没想到剥开这些怨恨的外衣,深藏在里面的,全是因为对自己的爱。
听着母亲的真情流露,阮沅眼眶湿热,眼泪不自觉地就布满了双颊。
她哽咽着道歉:“妈,对不起……”
心中无比后悔,因为自己和宋蘅的接触,而再一次伤害到了母亲。
阮沅哭得不能自已,沈云替她擦着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所以,沅沅,不要怪妈妈。你喜欢谁都可以,但不可以是宋蘅。”
语调温柔,但,态度强硬。
“今天开始,你就搬回来住吧,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要是觉得上班太远,咱就买辆车,妈这些年也有一些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