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句一出，满座皆惊，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妙极！阿蛮姑娘此句，境界高远，非寻常闺阁之语可比！”
许敬宗击节赞赏。
在座的几位官员，尤其是那位鸿胪寺的官员，更是若有所思。
这首小诗，看似写月夜相思，实则暗含了对朝廷边疆政策的关注与期待。
谢阿蛮微微一笑，举杯掩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无人察觉的疲惫与淡漠。
她知道，这首诗，会让她的名声更上一层楼，会让更多的达官贵人慕名而来。
但她也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她依然要梳妆打扮，迎接新的宾客，重复着相似的应酬与表演。
这就是她的“长安月”。
明亮，美丽，却始终隔着一层，照不进她真正的内心。
【她，是这盛世的点缀，也是这盛世的注脚。】
【她的才情与悲哀，她的风光与无奈，都是这个时代复杂面貌的一部分。】
画面缓缓拉高，越过“醉月轩”的飞檐，越过平康坊的万家灯火。
看到更远处巍峨的皇城轮廓，以及笼罩这一切的、静谧而深沉的月色。
天幕之音，在丝竹余韵与夜风中响起：
【平康坊里，歌舞几时休。】
【醉月轩中，才情冠九州。】
【一曲新词，能博公卿笑。】
【半卷梵经，难解心底愁。】
【她是这长安城中，最耀眼的星辰之一。】
【也是最孤独的灵魂之一。】
【这，便是盛世阴影下的另一种人生。】
天幕画面渐渐暗下来。
那片曾经灯火辉煌、丝竹不绝的长安夜景，缓缓被黑暗吞没。
然而万界无数观者，却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好似那片黑暗之后，依旧残留着醉月轩的琵琶声。
残留着谢阿蛮那带着浅笑的眼神。
更残留着那座盛世帝都最真实的一面。
那不是史书上的盛唐。
不是边疆万里开疆拓土的盛唐。
不是群臣朝拜、万国来朝的盛唐。
而是一个女子眼中的盛唐。
一个繁华到极致，也孤独到极致的盛唐。
一时间。
无数人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感慨。
盛世，究竟是什么？
有人功成名就，有人封侯拜相，有人富甲天下。
可同样有人身不由己。
有人困于命运。
有人终其一生都只是时代洪流中的一粒尘埃。
而谢阿蛮。
恰恰便是后者。
她像一朵开在盛世里的花。
无数人赞叹她的美丽。
却没人关心她是否愿意盛开。
……
汉宫。
刘邦双手揣在袖子里。
一边摇头一边啧啧感叹。
“娘的。”
“这长安是真邪门。”
“一个青楼女子都能出口成章。”
“还能和那些士子谈经论道。”
“老子当年在沛县的时候，识字的人加起来都没几个。”
旁边。
萧何忍不住笑了。
“陛下。”
“此乃数百年文教积累之功。”
“非沛县可比。”
刘邦撇嘴。
“朕当然知道。”
“可问题是——”
“她懂那么多有什么用？”
他忽然沉默下来。
目光看向天幕消失的方向，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
“人活着。”
“最怕的不是穷。”
“而是没得选。”
“老子年轻的时候穷得叮当响。”
“可老子还能跑去当亭长。”
“还能跟樊哙喝酒吹牛。”
“还能想着以后混出个人样。”
“可她呢？”
刘邦难得收起玩笑神色。
眼神竟有几分复杂。
“她从出生开始。”
“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命运。”
“再有才华。”
“再聪明。”
“又能如何？”
“终究只是别人眼里的玩物。”
吕后闻言微微一怔。
似乎没想到刘邦会说出这种话。
就连陈平、曹参等人都不由看了过去。
因为他们知道，刘邦最懂底层人。
他见过太多人间苦难，也见过太多命运无常。
所以他比谁都明白，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贫穷，而是无法挣脱的牢笼。
“唉。”
刘邦长长叹了口气。
“盛世啊……”
“有时候也不一定全是好事。”
“天下太平了。”
“可有些人的命，却还是一样苦。”
众臣闻言。
皆沉默下来。
大殿一时安静无声。
……
大秦。
咸阳宫内，嬴政负手而立，神情平静，只是目光深邃得可怕。
李斯站在下方。
低声说道：
“陛下。”
“后世常言盛世，可臣今日观之。”
“盛世似乎也有许多无法解决之事。”
嬴政淡淡开口：
“世间从无完美王朝，亦无完美天下。”
“法可定国，兵可安邦，却难定人心，更难改人性。”
他的声音缓缓回荡。
“只要人还活着，欲望便永远存在。”
“贫富会有差距，阶层会有高低。”
“有人高居庙堂，自然也有人流落风尘。”
“这本就是天下运转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嬴政忽然停顿片刻，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但，盛世最大的意义，并非让所有人幸福。”
“而是让更多人拥有选择的机会。”
“若连选择都没有，那便不是盛世。”
李斯心头猛然一震，竟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是啊。
世间从无绝对公平。
可盛世与乱世最大的区别。
就在于机会。
乱世之中，百姓连活着都困难。
而盛世之中，至少还有改变命运的可能。
想到这里，众人再看谢阿蛮，心中感受愈发复杂。
因为她恰恰是那个时代中。
拥有才华，却始终无法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人。
……
蜀汉。
诸葛亮静静望着天幕。
羽扇轻轻摇动，神色若有所思。
刘禅小声问道：
“相父。”
“这位谢姑娘明明名满长安。”
“为何看起来并不快乐？”
诸葛亮沉默良久。
缓缓说道：
“因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刘禅愣住。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应该更快乐吗？”
诸葛亮摇头：“恰恰相反，很多时候，人之所以快乐，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而当一个人看过更广阔的天地，读过圣贤书，见过真正的自由，再回头时，便会发现自己身上的锁链。”
刘禅若有所思：
“所以她是在难过自己的命运？”
“不错。”
诸葛亮轻轻点头。
“她越聪明，便越明白自己的处境，越有才华，便越不甘心。”
“可偏偏，她又无力改变。”
说到这里，连诸葛亮都轻轻叹息一声。
“世间最痛苦之事，莫过于看清现实之后，依旧无能为力。”
刘禅怔怔出神，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因为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谢阿蛮眼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那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累。
是一种看透世事之后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