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吧,也确实不短。
可聂人王每天睁眼闭眼,脑子里全是颜盈。
他回到隐居的那间破茅屋,从后院老槐树下把雪饮狂刀挖了出来。
刀鞘上全是泥,他用袖子擦了半天,才露出本来的样子。
这刀封了十年。
十年前他把刀埋进土里的时候,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碰刀了。
就想当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守着颜盈和风儿,种几亩地,养几只鸡,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可现在呢?他不得不把刀重新挖出来。
为了颜盈,为了那个跟了他十几年、最后还是跟别人跑了的女人。
聂人王握着刀柄,手指都在发抖。
“爹。”
身后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聂人王赶紧把刀往身后藏了藏,转过身,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门口站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眉清目秀的,眼睛又大又亮,跟聂人王年轻时候有几分像,就是性子软了点。
“风儿,怎么了?”聂人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爹,你是不是要出门啊?”聂风小眉头皱着,一脸担心。
这这段时间,自己的父亲每天对着那把刀发呆,有时候半夜还偷偷抹眼泪,而且这一个月以来,他没见过他娘颜盈,他想问,又不敢问。
“嗯。”聂人王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爹要去趟乐山大佛,办点事。”
“乐山大佛?”聂风眨了眨大眼睛,“远不远啊?”
“有点远。”聂人王笑了笑,“不过爹很快就回来。”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不?”聂风仰着小脸,一脸期待。
聂人王犹豫了,本来不想带他去的,那种地方,刀光剑影的,太危险。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一去,能不能囫囵个儿回来都两说。
万一真回不来了,至少让风儿见他最后一面,再说了,风儿也老大不小了,应该见见世面了。
“行。”聂人王点了点头,“你跟爹一起去。”
“太好了!”聂风蹦了个高,开心得不行。
聂人王看着儿子乐呵的样子,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段帅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拿块布,一下一下擦着手里的剑。
那剑通体赤红,剑身上刻着麒麟纹路,握在手里发烫,跟攥着块烧红的烙铁似的。
这把剑正是火麟剑,这把剑乃是当初段家斩去火麒麟的一片鳞片锻造而成,段家传了好几代的宝贝。
他旁边站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挺俊,就是眼神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爹,我们真要去乐山大佛啊?”断浪问道,小脸上满是兴奋。
“嗯。”段帅手里没停,继续擦剑,“雄霸约了我和聂人王,在乐山大佛见面。”
“雄霸?就是天下会那个雄霸?”断浪眼睛亮了。
“除了他还有谁。”段帅说道。
“那他找咱干什么啊?”断浪追问。
段帅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儿子一眼。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说道,“记住啊,到了那儿,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乱插嘴,一切听爹的。”
“哦。”断浪乖乖应了一声,可眼珠子滴溜溜转,显然好奇得不行。
段帅重新擦起剑来,眉头却皱着。
雄霸约他和聂人王在乐山大佛见面,这事很不对劲。
他心里头隐隐有种预感,这一去,怕是要出事。
可不去不行啊,雄霸的天下会现在如日中天,势力遍布大江南北,他段家虽然也是武林世家,可跟天下会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雄霸的邀约,他敢拒绝吗?不敢。
段帅摸了摸手里的火麟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聂人王的雪饮狂刀,他惦记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北饮狂刀,南麟剑首,这名号叫了多少年了,可他俩从来没正经交过手。
这回,正好分个高低。
……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常言道,水淹大佛寺,火烧凌云窟,讲的便是乐山大佛以及乐山大佛脚下的凌云窟!
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条江在这儿汇到一块儿,水流急得很,漩涡一个套一个,看着就瘆人。
大佛是依山凿出来的,几十丈高,往那儿一戳,俯视着三江汇流,气势恢宏。
大佛脚底下有片大水潭,三江的水都汇在这儿,深不见底!
这天一大早,乐山大佛脚底下就来人了。
雄霸带着颜盈,还有两个半大孩子,先到了。
那俩孩子,一个穿白衫,脸冷得跟块冰似的,眼神淡漠,谁都不搭理。
另一个穿灰劲装,年纪大个两三岁,看着沉稳得多。
穿白衫的叫步惊云,穿灰衫的叫秦霜。
都是雄霸早些年捡回来的孤儿,在天下会待了有些年头了。
当然了,其实步惊云是雄霸在霍家庄“捡”来的!
泥菩萨给他批过命,“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得找着“风云”,凑齐风云二个人,才正式收徒弟。
步惊云是“云”,就差个“风”了,而聂人王的儿子正是叫聂风!
其实天底下带风的人很多,但是,那些人的父母都是普通人,雄霸看不上!
只有北饮狂刀这样的强者的儿子,才能让自己看得上眼!
而且冥冥之中,他也感觉得到,北饮狂刀的儿子聂风,正是自己要找的风!
一大清早天下会的弟子搬了把椅子,此时的雄霸坐在椅子之上,颜盈站在他身后给他捏肩膀。
秦霜和步惊云一左一右站着,跟两根柱子似的,一言不发。
“帮主,聂人王和段帅还没到。”秦霜上前一步,低声禀报。
“急什么。”雄霸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们会来的。”
语气平淡得很,好像一切都在他算计里头。
步惊云站在旁边,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颜盈站在雄霸身后,手指头捏着雄霸的肩膀,心里头却乱糟糟的。
跟着雄霸一个月了,这一个月,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奴仆成群,过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头总是空落落的。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身边躺着雄霸,她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聂人王。
那个憨憨的男人,冬天会把她的脚揣怀里暖着,她想吃什么跑几十里地去买,对她是真的好。
可每次想到这儿,她就使劲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不能想。
跟着聂人王能有什么出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当个农妇?她颜盈才不要过那种日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没错。
“想什么呢?”雄霸忽然开口了。
“没……没想什么。”颜盈吓了一跳,手都抖了一下。
雄霸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女人嘛,多愁善感,正常,等聂人王死了,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