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吴文杰。”
“年龄。”
“38 岁。”
讯问室内,吴文杰坐在后悔椅上,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很冷静的样子,但其实内心早已慌得一逼。
毕竟他从国内到国外,又从国外到国内,兜了这么一大圈,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坐到这个椅子上。
当然,像是这种特殊的椅子,普通人一般都很难体验过,像他这样的海归,刚刚回来就能体验到这把椅子,那确实是很不容易了。
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以至于吴文杰根本没机会去准备什么。
“我要和我的律师打个电话,而且我是米国人,你们这不能随便抓我……”吴文杰勉强说道。
刚刚被带走的时候,他慌得一逼,以至于什么话都没敢说。
毕竟真要说起来,他出去也才那么两三年的功夫,你要说出去两三年就把国内的事都给忘了?
那你这话自己都不信吧。
然而,对面的民警直接开口道:“吴文杰,首先我可以告诉你,你现在在国内,而且你的国籍并没有变。”
“其次,按照我国的法律规定,就算你的国籍变了,你在国内犯了罪,也是由我们国内的司法机关来进行审判的。”
“最后,同样按照我国的法律规定,在侦查阶段,必须是由律师提出申请之后,才能与你进行会见,现在你听清楚了吗?”
听着面前民警条理清晰的解释,吴文杰再次沉默了。
“好,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吴文杰心在狂跳,一边点头,一边却是在想着到底该怎么办。
这个事本身就和他没关系,至少在吴文杰看来是这样……
想到这里,吴文杰马上开口道:“这位警官,那什么,我坦白我真的坦白,但是这事真的和我没关系啊。”
“是,我确实在当初把这个技术卖了,但后面提起诉讼这些,都和我没关系,我压根都不知道他起诉。”
“我就是卖了一个技术而已,那您看,我这怎么也不能算是虚假诉讼,我也不算合同诈骗吧?”
“都是那个钟峰云弄出来的。我一直在米国,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要起诉,他要干嘛,都是他的问题。”
然而吴文杰并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就在另一边的审讯室内,钟峰云正在那里大倒苦水。
“警察同志,这真的和我没关系,都是吴文杰要弄的,你们不知道,这个就是当初吴文杰这么设计的,他专门把这个专利卖了很多人,一边卖一边又安排人在米国那边申请专利。”
“当时他就跟我说,说是等有人把这个专利市场化之后,你利用这个优先权起诉,就能拿一大笔钱,为此我还给了他一笔钱呢。”
没错,之前在美国的时候,两人好像亲兄弟一样,又是吃饭,又是干嘛的。
但是现在坐到后悔椅上之后,那就是“口供十二卷,卷卷有兄弟名了”。
两人主打的都是一个甩锅。现在眼看这个情况是没办法糊弄过去了,那就互相甩吧。
吴文杰这边,民警开口了:“是不是虚假诉讼,这个不是你说了算,明白吗。”
“我问你,当初你卖这个技术的时候,是不是告诉陈建国,这个技术来源没有任何问题,也不存在任何侵权的情况?”
听到这话,吴文杰下意识地变道:“那我没有和他说这些啊,我就说我有个技术想卖,然后……”
民警打断了他的话:“吴文杰,我现在可以再次和你说明一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明白吗?”
我们这里有证据,而且是很充分的证据。”
这个确实没说谎,因为周云那边已经提交了当时的通话录音,现在民警只不过是把口供和物证进行一个交叉。
就算是现在吴文杰不承认当初说过这些话,也没用,证据很明确。
而钟峰云那边,民警则是露出了感兴趣的样子道:“都是吴文杰设计的吗?这方面你有证据吗?”
钟峰云忙不迭地开口道:“有,我这边当然有证据,就在我家里卧室的那个电脑上,我们当时聊这些的时候,是在我家里,我家里客厅装着监控呢,这些当时都录下来了。”
很多时候情况都是这样,没进去之前,看上去好像滴水不漏,但一旦坐到后悔椅上,那都会被抖出来。
而在另一边,周云已经回到了酒店。
这个案子现在基本上最难的部分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是等着两人的家属和律师来和自己谈,看看能要多少钱。
不起诉?那肯定不可能,合同诈骗,数额特别巨大,那理论上来说是能判无期的。
不过嘛,到时候就可以和他们的家属来说,夫人,您也不想您的丈夫判无期吧?
但也不排除这两人的家属听到这两人有可能判无期,很高兴的情况,所以自己必须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位。
关键时候,自己甚至还可以和他们俩合作一下呢,很多被他送进去的人都是这样的,刚刚知道要被抓的时候,那对他周某人是各种恨意满满。
结果呢,到了里面待一段时间,冷静下来之后,又开始想方设法的谈了。
毕竟谁也不想在里面多待,就算是知道自己去找对方谈,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甚至要比之前调解时候对方开出的条件还要高。但那又如何呢?
当一个人可能被判无期的时候,区区两三百万,根本不算什么了,当然前提是他要有这个钱,如果他没这个钱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而周云敢这么要,就是笃定对方有这个钱,就不用吴文杰另外给,这个钟峰云也能掏出那么多钱来。
而现在嘛,自己要做的就是回京海,后续如果对方要谈的话,就让他们来京海找自己。
几乎就是钟峰云和吴文杰在被抓的第二天,两人的家属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魔都一个小区内,钟峰云的家里,一个中年妇女坐在沙发上哭的泣不成声,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家丈夫居然会被带走。
中年妇女名字叫杨芳倩,是钟峰云的妻子,他们家就是那种很传统的家庭,男主外女主内,刘芳倩一直都是家庭妇女。
现在猛然间听到自己的丈夫被抓了,那真的感觉像是天塌下来一样,甚至于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会该干什么。
还是正在上学的孩子稍微明白一点,赶忙道:“妈你先别哭了,现在咱们赶紧请个律师去和爸问一问,到底是什么情况,然后再想办法,要不你在这哭半天也没用。”
听到这话之后,杨芳倩总算是稍微理智了点,在那里擦了擦眼泪道:“哦对对对,得赶紧请律师。”
而在另一边,大洋彼岸的旧金山,吴文杰的妻子和女儿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这个吴文杰,他还和我说回国有事,结果踏马的居然要坐牢了,气死我了!”吴文杰的妻子杨婷骂道。
相比起杨芳倩的手足无措,杨婷很明显懂得更多,这会她骂完了之后,很快便拨通了一个电话。
“你好安迪律师,嗯我是吴文杰的妻子,对请问您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想约一个小时,和您谈谈我丈夫的事。”
“我丈夫回国之后就被抓了,现在已经羁押在了看守所,他们通知我了,所以我想问问您,他最近在忙什么?”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杨婷见到了安迪律师,事实上,安迪律师之所以能抽出时间来见她,主要也是因为自己好奇。
这事儿就有点太过于匪夷所思了,不是去国内找对方调解吗,怎么调解调解的,人都进去了。
这两天他还刚想和吴文杰问一下,到底谈成什么样了,因为 ptAb 那边马上就要出结果了,再不谈成,ptAb 就要确认专利无效了。
结果没想到人进去了。
于是在下午安利律师见到杨婷之后便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杨婷听了之后,满脸的诧异:“啊?安迪律师,这个我什么都不知道,生意上的事,他从来不会和我说的。”
“那您知不知道他最近在干嘛呢?”
安迪律师想了想之后,便把最近的情况稍微说了说,理论上来说,律师是有保密义务的,不允许把自己当事人的这些情况给其他人说。
但现在,这不是出意外了吗,当事人已经被抓了,那这个时候肯定要和他的近亲属通知一下。
听着安迪律师的话,杨婷的脸色变了。
“所以安迪律师,我家老吴的这个专利很快就要被确认无效了吗?”杨婷赶忙问道。
安迪律师有点无奈地点点头道:“对,就是这样,之前的听证程序中,我们是处于明显下风的,所以才让您的丈夫去那边和他们进行调解。”
“只是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调解没成功不说,他自己也被抓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被抓。”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在回去的时候,好好和您的丈夫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迪律师这边还在说着呢,然而对面的杨婷马上便打断了他的话:“安迪律师,现在我想确认的一件事就是,如果这个专利被确认无效,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这个专利就没办法用了?专利费也没办法收了?”
听到这个问题,安迪律师有点诧异的看了看对面的女人。不过,既然对方现在已经付了咨询费,那作为律师肯定要回答这个问题。
“是的,杨女士,如果这个专利确实被确认无效,那以后这个专利肯定没法用了,而且不单如此。”
“之前您的丈夫吴文杰先生把这个专利授予给了很多人使用,而专利被确认无效后,这个有可能存在违约的风险。”
听到这话,杨婷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所以……我们还有可能被告?”
安迪律师点点头:“是有这个可能的。”
杨天这边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开口了:“好的,安迪律师,我知道了,而现在,我可不可以就我的债务债权分割以及婚姻情况,和您做个咨询呢?”
听到这话,面前坐着的安迪律师脸色稍微变了变,不过马上又露出了那种职业化的笑容:“杨女士,因为现在专利无效案还没有出结果,所以理论上来说,我还是您丈夫吴文杰的律师。”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是不方便给您做这个咨询的,不过我可以给您介绍一位我的朋友,她对于婚姻以及债务债权切割非常的熟悉。”
说着话,安迪律师已经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杨女士,您可以去咨询一下他,就说是安迪律师介绍的。”
关于律师们转手业务这种事,国内国外都是一样的,大家都差不多。
某个律师手头的活有点多,或者因为一些原因没办法接下这个案子,那就会转给其他律师,顺便抽点抽成。
我们这边是有强制性的回避制度,这个是律师法明确规定的,而老米那边也存在强制性的“利益冲突制度”。
所以安迪律师现在肯定是不方便做咨询以及直接委托。
杨婷点点头,拿着名片离开了。
时间慢慢过去,刘芳倩聘请的律师已经第一时间见到了正在看守所羁押的钟峰云。
而钟峰云在见到律师的时候那哭的像是月子里的娃,那叫一个伤心。
“彭律师,彭律师你快想想办法,我是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怎么样才能让我早点出去啊。”
毕竟之前他是公司老板,每天都在享受生活,结果现在突然间进来了,失去了人身自由不说,每天还得和那些抠脚大汉睡在通铺上。
虽然现在看守所和监狱里打骂其他人的情况并不多了,但第一次进去的都会受不了。
这日子真的是太难熬了。
彭律师这边在大概了解情况后随即道:“钟先生,现在我可以把情况先给您说一下,就是目前来说,您这个案子判无期的可能性很大。”
基本上可以说不存在无罪的情况,对方的证据可以说是很充分,就算钟峰云现在什么都不说,凭借现有的证据已经可以给他定罪了。
更不用说钟峰云还什么都说了。
听到这话,钟峰云更是整个人都傻了:“无期?不是,潘律师,怎么会是这样呢?我也没干什么呀,你要说我骗他钱,那我后面这起诉还没成功呢。”
面前的彭律师开口了:“所以我才说是理论上,但就算按您说的这样,那 20 年的有期徒刑也跑不了,毕竟这个数额真的太巨大了。”
“现在我们能做的有两个方向,首先第一个是尽量把您的情况做成想象竞合,而不是数罪并罚。”
“第二个的话,就是我们要积极的和被害人进行谈判,积极赔偿,退赃,争取被害人的谅解。”
“你看怎么样?”
钟峰云这边已经见到了自己的律师,而在另一边,大通铺上,吴文杰坐在那里,眼神中带着茫然,自己被抓这都多少天了,结果却连个律师都没来,难道他的家属没有接到通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