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豪并没有看到这一切,他只是回头看看,但这个丈夫已经退后了几步。这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但是双方都已经同意调解了,而且他已经记录完毕,就差签字,他也就没多想,让三个人分别在记录册上签字,并且同意调解,那这件事就已经处理完毕了。
他最后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告诫双方不要再打了,有什么分歧可以去法院。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张家豪转身离去,准备追上自己的那些同伴。可是,就在他离开有十几米的情况下,他并没有注意到,三个人还是站在原地几乎不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根铁棍,丈夫拎起铁棍,径直向着奸夫腿上狠狠来了一下,直接打在了小腿上,明显能看到这个奸夫的小腿直接被打断了。
奸夫发出一声惨叫,与此同时,那名妻子也是惊叫声不断。张家豪回头一看,当场就有点愣了,不过他反应神速,马上冲了过来,将这名丈夫摁倒在地,其余的军装警也一同前来。
张家豪心里很清楚,自己要麻烦了。虽然已经调解完毕,但是马上发生了这种恶性案件。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在程序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军装警把丈夫带上了警车,而奸夫和那个妻子也都上了救护车。
其他人虽然对张家豪并不是很顺眼,毕竟是自己的同事,而且这种情况下明显不怨他,该做的都做了。
他们拍拍张家豪的肩膀,示意没有什么大问题,不用太担心。
他心里还是有些含糊,一次又一次看手上的记事册,包括当时发生的一切,他很确定自己是没问题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但是在第二天,capo 找到了张家豪。这是这两年新成立的投诉警察科,专门处理市民投诉的。张家豪不知道为什么 capo 会找到他,他来到了投诉科,发现桌子上有一台磁带,他更是不解。
投诉科的警员第一句话就问他,
“当时打人的丈夫有威胁受害者生命的言论,在这种情况下,你作为指挥官居然还继续为他们调解,你认为这是合理合法的吗?”
“没有啊,当时那个丈夫没说威胁受害者生命的话,我记得很清楚”。张家豪感觉自己特别冤枉,马上为自己进行辩解。
因为当时他都在现场,双方的情绪经过他调解后非常平和。而那个丈夫从一开始到最后始终没说过类似的话,他只是生气。
事后他们几个警员聊天的时候,还感觉这个丈夫一开始有点窝囊呢,怎么可能只是一人给了一记耳光?
一般情况下说不好会闹出凶案的。他们其实事后也怀疑,为什么丈夫之前能够平和好心态,事后却突然给了一棍子。这种事不是当事人没法解释。
投诉科的警员面无表情地将磁带放进收音机里,按下了播放键。收音机里蹦出一句非常清晰的话,
“警察走了,我就要杀了你。”。
张家豪彻底愣住了,这个声音他很耳熟,应该就是那个丈夫,他什么时候说的这句话呀?他根本没听见呀。
怎么可能被人录下来?这一切太不可思议,太没办法解释了。
投诉科的警员拿出了几份证词,递给了张家豪。张家豪接过来一看,当时心就凉了。
不管是丈夫还是奸夫淫妇,都承认了这个丈夫说过这句话,而且是当着张家豪的面。
奸夫的说法很有意思,说自己很喜欢唱歌,就是靠唱歌才将这个女人给勾搭上的,所以他随身带着收录机很正常。而且是那种微型的,就在身上藏着呢,只不过当时张家豪没有看见而已。
张家豪知道自己完了。
投诉科的警察毫不客气的追问,“现场当时很嘈杂吗?你距离他们多远?为什么受害者能录清楚,你却没有听见?不要拿没听清来对我进行解释。”
在香江法律中,如果一方对另一方有生命威胁,作为警员是不能强行进行调解的,必须将双方都带到警署处理。
而且,必须在记事册上记是谁说出了这些威胁的话。
“把你的记事册交出来,上面到底有没有记录这句话?”
张家豪脸色惨白地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记事册交到了投诉科手中,他心里很清楚上面肯定是没有的,他就压根没有听到这句话呀。
“现在三个当事人都证明了施暴者曾经说出了这句话,而且施暴者也承认自己说过这句话。现在已经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并且有录音作为证据。
后果是受害者小腿断裂,属于严重的身体伤害。他对你进行投诉,投诉的原因是你因为严重疏忽而导致他受到重伤。”
张家豪异常愤怒,他双手紧攥,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虽然嗓门并不大,但能听出他说话中的愤怒,
“我没有听清!我一直在现场,没有人听见他说过这句话!”
此时张家豪已经有些语无伦次,恨不得一拳打到这投诉科的人脸上。
可是投诉科的人非常平静,他还希望张家豪打自己,投诉科的成立就是为了对付他们。
“你很激动吗?现在我们 cApo 对你做出惩罚,以公职人员行为失当对你进行停职处理。你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没有察觉到危险,没有记录到关键危险,没有在调解结束后对施暴者进行警告,导致市民在你离开后遭到报复。”
张家豪突然感觉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意义。自己在警察学校时拼命地训练,努力地背书,将一切尽可能做到尽善尽美。
等自己真正当上了警察,也是丝毫不敢松懈,将所有的程序都牢牢记住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每天都在加班,每天都在记录,每天都在拼命地执勤,可换来的是什么?
虽然张家豪的人缘并不算好,可是还是有几个朋友的。这群人坐在一起琢磨,这肯定是有问题,怎么可能说因为热爱音乐,还随身带着一个收音机?
他们准备去找那个奸夫谈一谈,但是没想到刚到医院,就发现医院下面有几个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坐在车上。
记者们看到其他的差佬来了,两眼都放光,就等着这群人去找奸夫呢。如果你一句话有问题,这帮记者们会让所有到场的差佬全部生不如死。
张家豪的上司还是同事,这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是有人给他们设套。可为什么会针对张家豪呢?的确他是人缘不好,可是没有太大的问题,谁会这么大费周章地给他下套?而且是付出了代价,一个人肯定会坐牢,另一个人腿都断了,这代价不小啊。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个奸夫承认自己对行凶者进行了非常严重的言语挑衅,而且承认自己和对方的妻子发生了某些不道德的事情,并且深感后悔,向法庭求情原谅对方。而妻子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不仅如此,这个行凶者(也就是这个丈夫)的邻居朋友都写了一封签名信,说这个人品德高尚,善于帮助亲友,为人善良。
到最后,这个行凶者只判了半年。
虽然张家豪没有因此被开除,但最后也被调到了最偏远的地方,而且这辈子都会停留在见习督察这个职位上。
因为他有严重的失职行为,并且造成了损伤,最主要的是在法庭上,这 3 个人都对他提出了非常恶劣的控诉。现在反而成了打架斗殴这 3 个人却好得像一家人一样,最倒霉的就是张家豪。
大家都感觉有问题,可那又能怎么样,证据摆在所有人面前。
张家豪在离开的时候一言不发,很多人为他愤慨、抱o打不平,但是他只是低头离开,因为他最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遭到这种控诉,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