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焦糊气味一开始混杂在酒气和汗臭之中,并没有让人重视。
直到黑烟从酒吧大厅的角落翻涌升腾,才让霸主们从头昏脑涨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火光啃食着布艺沙发,大厅的装饰品被火苗舔舐,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刺耳骇人。
火势起的飞快,滚滚黑烟眨眼间便灌满整个大厅,呛得刚醒酒的霸主成员连连咳嗽。
“着火了!”
“水!去找水!”
“你他妈还没醒酒啊,找什么水,去找灭火器!”
霸主们理清了思路,去寻找酒吧里安置的消防设施。
林宽脊背僵硬,背上驮着夏荷那具奄奄一息的躯体。
高温的热浪已经从后方扑来,灼烧的刺痛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
“去大门,从大门撤出去!”张伐周对大厅的霸主喊道。
离大门最近的两个成员跑向门口,一把拽开锁上的铁门。
可大门向外只推开了一丝缝隙,就被死死顶住,无论两人如何用肩膀冲撞,门板也只是晃动,根本打不开。
外面传来躯体抵住铁门的碰撞声响,还有一连串低吼,没有清晰的言语,只有野兽一般的喘息。
“外面有人在堵着门!”两个霸主额角青筋暴起,“而且不止一个,有很多人!”
林宽喃喃道:“原来他说的是真的,居然来得这么快...”
“你在说谁?”张伐周不解。
“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想办法找其他出路,这里应该有安全通道或者后门。”
黑烟越来越浓,天花板上的装饰板材被明火燎下大块带着火星的碎屑,桌椅地毯接连被引燃。
成员们在躲避中想要破窗,但火焰封死了靠近窗户的半边区域,玻璃窗被高温烤得噼啪作响,根本没有破窗突围的余地。
有几个霸主找到了灭火器,但火势太大,即使有灭火器,也只能尽量阻止火焰进一步的蔓延。
张伐周找到瑟瑟发抖的酒保,“这里除了大门,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没有...”酒保颤声回应,“起火的时候我就去后门还有安全通道看了,全被人堵死,根本就出不去!”
张伐周眼角抽动,放火的人是打定了主意,不给酒吧里任何一个人活路。
“对了!我们还可以走通风管道!”在死局之下,求生的本能让酒保猛然想起可以上到通风管道逃去外面。
他指着天花板上的过滤网,“通风管道很宽,可以容纳成年人。”
张伐周闻言,立刻搬过一张椅子站在上面,用甩棍狠狠捅向过滤网。
哐当一声,过滤网的金属格栅脱落,露出通风管道入口。
“你们先等着,我上去看看情况!”
张伐周纵身一跃,双手勾住边缘,身子用力向上探去。
管道内部视野不佳,只有下方火场透上来微弱的火光照亮。
内里空间局促低矮,虽然可以容纳张伐周,但他也只能匍匐前进。
管道内部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腥臭味。
这味道张伐周很熟悉,就是那群找夏荷麻烦的病人,身上皮肉的焦味。
张伐周往前爬动不过几米,前方黑暗之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挪动声响。
那声音似皮肉摩擦铁皮,又像骨头错位扭动。
“我知道你...”
幽深的管道深处,嘶哑的声音传来。
“你是夏荷养的狗。”
“你和他一样,都该被烧死。”
张伐周暗道不妙,声音交错不止一人。
狭窄的通道无法转身,他只能僵硬地原路爬回。
通道深处爬行的声音跟着张伐周的行动变得密集快速,烧伤的病人们在狭窄的通道内,飞快接近张伐周。
脆弱的管道根本经不起剧烈的行动。
酒吧的大火还在不断灼烧管道外壁,铁皮温度越来越高,整个通风管道在烈火炙烤下,金属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管道壁不断震颤。
大厅里的众人看着上方剧烈震动的管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管道撑不了太久!张伐周,赶紧下来!”有人嘶喊。
话音未落,铁皮支架已然变形。
管道承受不住重量,再加上烈火高温软化,通风管道轰然垮塌。
张伐周连同密密麻麻的人影,一齐向下坠落。
断落的支架砸落在下方还在燃烧的酒吧夹层,火星四下飞溅,管道直接断成两截。
霸主众人这才看清,那些从管道上面掉下来的人,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烧伤创面,皮肉结痂翻卷,伤口还在不断渗着腥臭的脓水。
这些焦尸确实是当初被夏荷烧伤的羔羊。
焦尸们没有嘶吼,只是慢慢地爬起身,把众人围住。
焦尸的数量很多,上方管道断裂的缺口处,如同被撕开的地狱裂口,还有源源不断的焦尸顺着缺口落下。
整片尚未被大火吞噬的空地,已被密密麻麻的焦尸彻底围死。
张伐周溃烂的手掌磕在地面,剧痛刺骨,他却顾不上分毫,翻身抓起落下的甩棍。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张伐周不明白这个隐秘的聚集地,为什么会被这群焦尸发现。
“我也不知道,但他们的目的是老大,不能让他们闯过来。”
林宽背着夏荷站在人群后方,霸主们默默地站在林宽身前,堵住了道路。
四周火势愈发猖獗,赤红的火墙不断收缩逼近,滚烫的热浪烘烤着空气,黑烟呛得人视线模糊。
前后左右再无半点退路,大门封堵,管道垮塌,霸主和这群焦尸,被困在这片烈火牢笼之中。
进攻还没有开始。
林宽思考着脱身的办法,她的余光落在近身窗外那道淡然伫立的身影。
夏枝云还在。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施救,只是冷眼旁观着这场由恨意与烈火编织的围剿。
林宽心里冷笑。
果然所谓的提醒和告诫,从来都没有带上善意。
夏枝云从头到尾,都任由霸主被羔羊的恨意吞噬,被烈火焚烧殆尽。
焦尸们缓缓偏过头,浑浊的眼球锁定住背着夏荷的林宽。
火光照亮一张张扭曲溃烂的脸。
他们的执念很简单。
夏荷,今天必须死在这场烈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