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你不要难过。”
病床上苍白瘦弱的女孩戴着一顶针织帽,她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叶,神情向往,语气平静。
10岁的黎文艾坐在床边,她双手用力绞着床单,显得有些无措,“以后我再也看不见你了吗?”
女孩偏过头,笑望着黎文艾,“不是现在,是以后。”
“但我总会有一天,再也无法见到你。”
“很正常。”
黎文艾有些哀伤,“夏荷呢?他有来看望你吗?”
女孩摇了摇头。
黎文艾咬牙道:“他真的是一个养不熟的怪物!”
“不能这样说。”女孩轻轻握住黎文艾的手,“生活在人群里,却无法和任何人共情,他得有多么的孤独。”
“可是…”
女孩手上微微用力,制止了黎文艾的话语。
“他是在你之前,第一个愿意对我伸手的人。”
黎文艾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女孩的被子里。
女孩抬手抚摸着黎文艾的头发,笑道:“我觉得你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被子里,黎文艾声音沉闷地回答:“蓓思,我只想做你的朋友。”
女孩扯下了头上的针织帽,露出自己因化疗而脱发的光头。
她把针织帽盖在了黎文艾的头发上。
“人啊,无论生死,总会有离别的那一天。”
李蓓思早已释怀了自己的生死。
狂暴的闪电逐渐消散,黎文艾躺在地上,看着那越来越暗的天空。
“月亮是被你吞掉的吗?”
恢复本体的夏荷坐在黎文艾身旁点了点头,“是我。”
“你可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夏荷看着黎文艾被闪电炸得残缺不全的身体,“你还能活下去吗?”
黎文艾咧起嘴角,“怎么?舍不得我?刚刚还可怜兮兮地让我不要抛弃你。”
“是的,我舍不得你。”
夏荷的坦然让黎文艾晃了下神,沉默片刻,她才说道:“人啊,不论生死,总会有离别的那一天。”
“但我不希望是现在。”
“对啊,没人会希望是现在…”黎文艾咽下了从喉咙里涌上来的血,“但我们度过的每一秒都是现在。”
“你在跟我讲什么哲学,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活。”
“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整个族群都已经被我驯服,他们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他们的能力也为我所用。”
黎文艾的话让夏荷放下心来,他顺势躺下,“赐福?”
“不算,你可以理解为融合,我现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和你的赐福一样。”黎文艾云淡风轻地解释。
夏荷诧异,“但是试炼里的Npc不能离开试炼,你和他们融合在了一起,怎么离开这里?”
“他们不是试炼创造出来的Npc,而是天堂放逐的原住民,禁锢他们的月亮被你摧毁,他们也变相得到了自由,自然也能和我一起离开试炼。”
夏荷微微皱眉,“那有什么后遗症吗?”
“暂时不清楚,不管有没有后遗症,我都需要他们的自愈能力,不然我活不下来。”
夏荷叹了口气,“他们都说我是疯子,但我看你更像疯子,你是故意用自己的身体去关押【暴虐】的族群?”
“在和他们战斗的过程中,我发现他们杀不死,就算被碾碎成渣,也能恢复如初,这样拖下去没完没了。”黎文艾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双眼,“所以我不如和他们融合,把他们关进我的体内。”
夏荷明白了黎文艾行为的意义,“所以当你们成为一个整体,【暴虐】的族群就会不断用自身的能力填补我们之间战斗的损耗。”
“他们的能力在我身上投资的越多,本体的实力就消耗的越快,所以刚才的闪电才能伤害到他们的根本,让他们为了整个族群的存活而屈服于我。”
交谈间,黎文艾破碎的身体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如她所言,【暴虐】的自愈已经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不是赐福,而是本质。
夏荷忽然意识到,黎文艾回到现实,代表着天堂的造物也跟着去往了现实,《因果律》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难道是因为世界即将崩塌的缘故?
黎文艾成为【暴虐】的宿主,又要承担怎样的代价?
这对她而言到底是好是坏?
黎文艾想要起身,却被夏荷拉住了手臂。
黎文艾垂下头,发现夏荷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怎么了?”
“你是怎么知道用自己的身体和族群融合,可以消减他们的实力?”
黎文艾笑道:“秘密。”
“我不希望你玩火自焚。”
“别一直把「希望」挂在嘴边,黑夜最喜欢的的食物就是「希望」。”黎文艾挣脱了夏荷的手,拍了拍额头,“差点忘了,现在的黑夜只是黑夜。”
夏荷对黎文艾无可奈何。
面板浮现。
“黑夜里的捕食者已被肃清,此刻,雾雨路上所有的生命都得到了最为宝贵的帮助。”
本该甜美的播报女声依然尖锐刺耳,“本场试炼已完成,试炼在两小时后会强制将所有试炼者传送离开,在此之前,您可以随时主动传送离开。”
黎文艾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完成了试炼,而这次的试炼,也因为黎文艾将黑夜束缚,把“成功”辐射给了每一个试炼者。
黎文艾擦了擦脸上的血,“我还是第一次碰见一个试炼者完成任务,所有的试炼者都能获益。”
“他们真该给你磕一个。”
“不用,我现在可是一个善良的人。”
黎文艾打开道具空间,拿出一件黑色的卫衣套在身上,随后她活动筋骨,适应着恢复完全的身体。
寒气逼近,慕驻景出现在二人身前,她冷冽的眼神扫过黎文艾,“我看任务已经完成,这边的事情解决了?”
夏荷点头,“解决了。”
“我们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抓住天使。”
“走吧,先去会会红裙。”夏荷看向黎文艾,“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黎文艾摆了摆手,“你们先去,我休息一下。”
夏荷没再多言,和慕驻景快步离开。
待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黎文艾终是忍不住,弯腰咳嗽不止,一大摊白色的蛆虫被她咳出体外。
“嫉妒的滋味感觉如何?”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黎文艾身后。
“难受得要死。”黎文艾嚼碎了嘴里剩下的蛆虫,“该死的嫉妒!”
夏荷看不见。
黎文艾能看见。
屠夫遥望着夏荷离开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