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内,数不清的白雾被那仿佛来自天穹之上的浩瀚威力激荡开来。
长啸声震天动地,惊惧的羊群四散而逃。
“怎么回事?”
郑旦手执胜邪剑,护着夷光冲出了摇摇欲坠的石屋。
但见十几步外,阿青高声吆喝,叫老白等一众山羊冷静下来。
三人齐刷刷看向远处的高山,徐福那用以隔绝内外的黑色气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溃散。
一道血色的气芒直冲云霄,搅得天地色变。
“三妹!”
郑旦大声疾呼,说话间,只听苍穹之上再度传来一声巨响。
阿青紧握竹棒,眼神凝重而锐利,厉声喝道:“退后!”
郑旦神色一凛,见她如临大敌,自是不敢怠慢。
护着脸色苍白的夷光连同被阿青驱赶来的羊群,飞速向后退去。
“姐姐...你...快看!”
夷光踉跄着后退几步,睁大双眼,指向了天空,声音颤抖着。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郑旦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凝滞了。
她看见了,血海汹涌。
连片的血雾汇聚成了海洋,正在那山巅之上,徐徐展开,向着四周蔓延。
其中隐约可见人影挣扎、攒动,连带着可怖又凄厉的嚎叫,宛若地狱景象。
阿青神色冷峻,道道剑芒自她手中的竹棒升腾而起,此刻整个人都好似化作了一把绝世神兵。
绿裙猎猎,淡淡碧光透体而出,那是她身为剑道宗师的极致剑意。
“这...就是那个人说的,天下大难么?”
郑旦秀丽的眸子眨了眨,望着那天穹之上的异变,轻声苦笑:“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姐姐...”
身旁的夷光抿了抿唇瓣,红着眼眶道:“我们...都要死了么?”
眼前这宛若末日一般的景象,试问谁能逃得掉。
无力与绝望涌上心头,仿佛认命了一般,彻底停下了脚步。
郑旦温柔的看向她,伸出雪白的手掌,轻轻的将她抱在怀里:“莫要怕,咱们三个相依为命,活了千年多了,始终都在一起,哪怕是死了,姐姐也会陪着你们。”
“我不怕。”
夷光垂着臻首,小声呜咽:“就是觉得,有些太快了...我们都要死了,可是她还是没能等到...”
幽幽的看向不远处,那形单影只的绿衣女子。
大难临头,早先的郁闷、怨愤早已随风而去。
她与郑旦都明白。
这千年多以来,支撑着阿青的,从不是她二人的陪伴。
而是那期盼着与心爱之人重逢相聚的,希望。
如今,这最后一缕希望,也要没了。
夷光捂着胸口,滚烫的泪珠沿着她雪白的面颊滑落。
灵秀的眼眸此刻流转着哀伤。
相较而言,夷光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毕竟从阿青口中,她已经知晓了当初与心仪的男子分离的真相。
除了她,范蠡还有母亲、友人、儿女、种种叫他难以割舍的人或物。
即便难以接受,可夷光至少知晓了两人的情谊,早在千年前,便已彻底终结。
然而阿青呢...
因为一个约定,当初那个倔强又执着的少女在这里空耗千年。
直到死,都没能等到她想等到的那个人。
这未免过于残忍了。
“三妹...”
郑旦亦是红了眼眶,泪光盈盈的,柔声呼唤。
却听阿青冷冷道:“我是不会死的。”
她紧紧的握住竹棒,锐利的剑气激荡开来,吹拂着她那碧绿色的裙摆。
“我还没有变成老婆婆,他见了我,一定能认出我来...”
她的嗓音娇嫩又坚定,哪怕是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也没有分毫的变化。
阿青没有回头,只静静的凝视着那数以百计的,从天穹血海中飞速下坠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我一定能再见到你。”
抬手间,极致的剑意纵横而出。
是那融合剑法,是那真·独孤九剑...
是陪伴她最孤独的一段岁月,两人相伴而行的温暖。
以及那跨越千年,至死不渝的...约定。
碧绿色的剑意直冲云霄。
面对那无穷无尽的,狰狞可怖的敌手。
这倔强又固执的牧羊女亮出竹棒,飞身而上。
此刻的她,成为了剑仙。
......
血海连绵无际。
与此同时,武当山上,松柏长青。
听着远处宋远桥、俞莲舟等一众弟子结“真武七截阵”的呼喊。
张三丰凝视着自天空血海而来,恐怖极恶的气息,缓缓的收回了视线。
不远处,竹林环绕着一处坟茔。
一个身穿孝服,头戴面纱的女子正静静的跪坐在墓碑前。
张三丰缓步走到她身旁,弯下腰来,将一叠黄纸丢进女子面前的火盆中,温声道:“无忌,太师父走了。”
殷离纤细的身子颤了颤,微微抬头,望向这须发皆白的老人。
那双空洞的眸子,渐渐的,涌现出滚烫的泪珠。
眨眼间,身旁那高大的老者已然离去。
与之相对的,太极波纹于武当山巅,荡漾开来。
“杀!杀呀!!!”
三清殿前,莫声谷同殷梨亭背靠着,鲜血染红了衣衫,两人长发披散,正发出不屈的怒吼。
身旁,是数以百计的武当派弟子。
面对那些从血海中坠落的强敌,众人的眼中充斥着恐惧,却没有哪怕一个人退缩。
“爹爹!!”
宋青书手执长剑,望着远处正与俞莲舟、俞岱岩联手御敌的宋远桥。
眼见着父亲正面中了一刀,大口喷血,宋青书目眦欲裂,怒吼着向着正前方手执双刀,周身缭绕着血雾的敌人冲去:“武当宋青书在此,休要伤我爹爹!!!”
那由徐福内力所化的血影嘴角翘起,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正要将这不自量力的青年格杀,身形却是骤然扭曲了起来。
炸开的前一秒,猛然回头。
只见十几步外,一位须发雪白,高大伟岸的苍髯老者已然降临。
抬手间,太极波纹将周遭的气力尽数卸去。
阴阳虚实之道,彻底显现。
“师...父...”
宋远桥靠在俞岱岩怀中,抬起右臂,虚弱呼唤。
张三丰脚步坚实,缓步上前。
所过之处,那些杀来的敌人受太极之道牵引,内力崩散,消弭于无物。
见状,宋青书早已泪流满面,旋即咬了咬牙,眼神骤然坚定。
大声吼道:“太师父来了!不要怕,都不要怕,二叔、三叔,结阵,结阵!!!”
说罢一马当先,护在了宋远桥身前。
其余的武当弟子眼见着创派祖师抵达,眼中的畏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坚决与无畏。
而那源源不断,从高处落下的血影得见强人,也纷纷激发内力,警惕的望向了这武功盖世的老者。
“是徐福的邪物...”
张三丰望着那些身影:“...无忌,且看清楚,太师父今日替你报仇。”
说话间,雄浑的内力自他袖袍而出,太极波纹笼罩了整个武当山。
“为了无忌,为了天下黎庶,武当弟子...”
“在!”
宋青书、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莫声谷、殷梨亭,乃至在场的所有武当弟子齐声应道。
张三丰大步前迈:“随我,荡魔!”
“杀~~~”
怒吼声震天动地。
三清殿前,剑气纵横。
青色的人群宛若巨浪,同那些血影撞在了一起。
战斗绵延开来。
以不老长春谷为中心,血海向着周遭飞速延展。
峨眉山上,周芷若同方艳青并肩而立,联手杀敌,倚天剑剑气纵横,配同九阴真气,堪称无敌。
“这是为了钰哥哥...”
小周一记摧坚神爪使出,将方艳青右侧的敌人撕扯的粉碎,冷冷开口:“师父,当初之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所以我一定会让你好好活着,待他平安归来,我会想更多的法子收拾你。”
方艳青饱满的胸脯急速起伏了几下,羞涩的咬着唇瓣,挥动倚天剑,将两人正前方的三人一剑格杀,红着脸道:“芷若,现在...莫要说这些,好么?”
忽得美眸一闪,神色娇艳了起来,风情万种的拍出两记四象掌,将左侧的两人颅骨打碎了去。
妩媚笑道:“芷若乖乖,你师父她兴奋起来啦,她在想呀,钰儿怎么还不回来,师父想你想的身上都热的紧,巴不得你早些平安回来,好生惩戒为师呢。”
周芷若俏脸一红,咬牙切齿的再度施展大伏魔拳,以拳势将面前生生扫开了一片区域,怒道:“你...简直无可救药!”
方艳青娇躯颤抖着,飞身同她背对,刹那间,白腻娇艳的容颜又变得温柔,怯生生的模样,小声呜咽道:“芷若,不要生师父的气,只要咱们和钰儿都好好活着,一切结束后,师父由得你们欺负,你们想怎么欺负都成,现在就...莫要分心。”
“哼。”
周芷若向后靠了靠,虎着脸冷哼了一声:“你们三个都没救了,既如此,等钰哥哥回来,我会叫袁姑娘还有静慧师姐她们伴着他,永远不让他再理你们。”
“不...不要。”
牢方羞红了脸,握剑的手都在颤抖,此刻,又是本体的人格占据了主导,小声道:“芷若,为师都听...你的,你和钰儿...不要丢下为师,你们是我最...得意的徒儿。”
说着见右侧又有十数道血影疾驰而来,当即运转峨嵋九阳功,一记势大力沉的“佛光普照”横扫而出。
微微扭头,见周芷若正面无表情的死死盯着自己,慌乱的将有些凌乱的裙角整理了下。
“该死的黑丝...这种时候你还穿着?”
周芷若气的身子都在发抖。
方艳青双颊滚烫,小声道:“钰儿喜欢,叫...为师一直穿着,要不,为师现在脱了。”
“闭嘴。”
想起之前在逍遥游中,那数日间荒唐旖旎的场景,小周同样面红耳赤,咬牙道:“省着点体力,战斗还多着呢,晚些时候再与你算账。”
说罢取出软鞭,施展白蟒鞭法,向着金顶庵入口杀去。
从山上到山下,到处都是喊杀声以及兵刃的碰撞声。
贝锦仪、静慧、赵灵珠、方碧琳个个以一当十,毫无惧色。
袁紫衣与师父百晓师太穿行其间,手中剑刃迸发出摄人的寒芒。
陈钰在动身前往侠客岛之前,以嫁衣神功提升了所有人的内力,故而面对这些敌人,众人并不觉得棘手。
从少林寺到南北丐帮。
从南境到西域。
面对这些见人就杀的血影,无论是江湖亦或者庙堂,在经历了初期的慌乱后,都及时做出了反应。
西夏、兴庆府,西夏国主李乾顺正指挥着铁鹞子,对城中的血影发动冲锋。
望着天空高处,依旧源源不断落下的身影,李乾顺神色凝重,高声喝道:“叫一品堂的都上去。”
这些邪物似人又非人。
即便被围杀,被洞穿,依旧能继续杀伐,非得斩断四肢,粉身碎骨不可。
再这样下去,实在棘手的紧。
李乾顺脸色阴沉,听着手下臣民临死前的惨叫,怎一个焦急了得。
然而就在此时,数百道身着白衣,婀娜窈窕的身影联袂而至。
以极快的速度汇入战场,适才即将溃败的战局被迅速扭转。
听着周遭将帅的欢呼声,李乾顺瞧见领头的那三道身影,顿时又惊又喜,大声唤道:“母后,清露!!!”
来人正是秋水阁众人。
“父皇~”
李清露拍开逍遥长生掌,将面前的两个血影崩碎,回头笑眯眯的朝他行了一礼。
贴身侍女晓蕾则挥动粉拳,护着自家公主的同时,与秋水阁其他女子一起,同那些血影缠斗。
边上,飞雪手执弯刀,以极快的速度穿行于街道之上,所过之处,人头滚落,鲜血泼洒。
“母后!”
李乾顺远远的望着那操控掌力,好似红尘菩萨的修长身影,焦急道:“清露,千万小心点,别伤到了。”
“没事的。”
李清露微笑着说道:“这些人没有梦郎哥哥临行前预计的那么厉害,莫要说皇祖母了,清露和飞雪大统领就能解决啦。”
说着施展凌波微步,快速前迈,逍遥折梅手顷刻而出,轻而易举的,便又杀了数人。
一群西夏将领面面相觑。
心道,许久不见银川公主殿下,对方怎的变得这般...生猛。
看着女儿无敌的模样,李乾顺又惊又喜,激动的都快打摆子了,却还是忍不住高声呼唤,叫李清露小心些,同时着急忙慌的命西夏一品堂以及皇城亲军配合秋水阁的行动。
百步外,李秋水足尖轻点,轻功优雅而迅捷,在屋檐上快速流转。
足腕的金铃“叮当”作响,双掌挥动,白虹掌力曲直如意,密密麻麻的,宛若雨点,向着兴庆府上空而去。
许多血影尚未降临,便被她格杀在了空中。
听着身后李清露的呼唤,笑吟吟的扭过头来,美眸扑闪,娇声道:“到你父皇身边去,护着他莫要乱跑,这些宵小,祖母一人足矣。”
“太妃天下无敌啊!!!”
皇城上,那些西夏国将帅见她这信手拈来的模样,眼中满是崇敬的光亮。
李乾顺更是大喜,总感觉自家母后的功夫又厉害了许多。
身为君主,总不至于像手下臣子那般失态,却依旧骄傲的昂起了头,听着众人的顶礼膜拜声,甚是得意。
然而随着李秋水微微转身,小腹处,隆起的衣衫便映入众人眼帘。
皇城上的西夏众文武:!!!∑(?Д?ノ)ノ
最左侧,一个五大三粗的党项将军瞪大双眼,挠着头道:“太妃这是,吃饱了饭来的?”
听他开口,在场众人无不色变,手忙脚乱的,或是佯装镇定,或是一脸严肃,有的干脆冲下城楼,嚷嚷着指挥军士作战。
就突出一个,官家,您是知道俺的,俺自幼双目失明,什么都没看见呀。
唯有那方才发声的秃头将军忽得双眸一亮,咕哝道:“仔细看的话,不像是吃多了,倒像是怀...噗啊。”
话音未落,便被身后另一个将军踹飞了出去。
众人惊惧的看向自家皇帝,李乾顺老脸通红,嘴角微微抽动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指着那被捂住嘴巴的秃头汉子道:“拖下去打。”
转过身时,已然泪流满面。
此刻羞愤异常,李秋水选择前往陈钰的庄园前,曾叮嘱过他许多事。
此时此刻,又岂能不知罪魁祸首是谁。
天杀的小贼!!!
祸害自家清露心肝儿也就罢了,就连母后都...
李乾顺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才稳定住情绪,继续指挥亲军出战。
随着李清露欢喜的跑到他身边,咬牙切齿的也不敢多问。
只愈发悲愤的,咆哮着叫众人相助自家娘亲:“都上去!假使太妃有分毫损伤,朕灭了你们九族!!”
......
天空中的血海依旧在蔓延。
西域,童姥率梅兰竹菊四剑,余婆等九天九部精锐齐出。
丁敏君嗷嗷叫的冲在最前面,谄媚高呼:“敏君愿为尊主和老主人效死!杀呀~”
而西域诸国中,各地明教分坛也已展开了抵抗。
敌人虽然邪异又强悍,但靠着人数和军械优势,依旧能周旋一二。
南境,在东方青、宁中则、王贞云的领头下,武林盟早已把守住各地重镇。
基于清国的前车之鉴,众人早已知晓徐福拥有屠杀众生,提升自己实力的仙宫秘法。
故而在陈钰离去前,在宁中则的提议下,几乎每处人口密集的城镇都分派了庄园女子守卫。
花娘、诗诗、雪千寻、仪琳、任盈盈...
在嫁衣神功的加持下,她们的武功都到了能与极境交手的地步。
秉承着陈钰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撤回庄园的嘱咐,眼下局势虽然棘手,却也完全没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衡阳城头,宁中则高举长剑,以雄浑内力催动独孤九剑,连续诛杀了十数人。
对着不远处的莫大、定静等掌门喝道:“莫要大意,敌人势众,保不准还有强人降临,受伤者先行包扎,力竭的先行休息,治安队轮着上。”
高处,东方青立于城北的高塔顶端。
抬手间,无数道血红丝线疾驰而出,伴随着密集的绣花针雨,那些血影尚未着地,便被她撕碎开来。
不远处,花娘正施展葵花身法,所过之处,阴柔的内力卷起气浪。
瞬间击杀了数十道血影,回头焦急呼唤:“青儿,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啊,徐福的手下,应当更厉害些才是!”
东方青微微蹙眉,这一点,她自是早已察觉了。
那些血影,与葵花老祖的葵花人偶有着相似的部分,可说破天,眼下遇见的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寻常宗师的水准。
徐福要为与陈钰的最终一战积蓄实力,收割众生,这不奇怪。
然则这些血影对付寻常官兵、普通百姓尚可,可对上她或是天山童姥、李秋水林朝英等人,却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以徐福的实力,这并不合理。
对方以仙宫之主自居,手段通天,麾下更是有着极境那样的强人。
花娘说的没错,对方所用的血影,怎么的都该更厉害才对。
除非...
东方青双眸一寒,猛然望向了北方。
对方是在节省力量!
为了对付他,徐福在展开血海,收割众生的同时,定是在那侠客岛,倾尽全力的设下了必杀之局!
......
“轰隆隆~~~”
与此同时,侠客岛上空的无穷雾霭间,九道血色光芒直冲而至。
真气激荡,搅得天地色变,浓烈的杀气好似要将周遭的空间都尽数撕裂了。
不同于武当山上、峨眉山、兴庆府、南境各地的血影。
这九道身影携血光而至,却是拥有着完整的实体。
其中有儒生,有老道,有剑客,有落魄皇族,有杀意凛然的魔头...
而在九人抵达之后,又是一道雄浑的血气自天穹而落,悬浮于众人头顶。
浓雾吞吐,隐隐约约,可瞧见几分雾中人高大伟岸的身影。
来人的双眸透着深邃的血光,抬手间,血雷翻滚,浩瀚指力倾泻而下。
那堪称毁天灭地的天劫指力轰然下砸。
却好似撞到了什么阻碍之物。
伴随着流光闪烁,血雷向着周遭蔓延开来,于雾霭中噼啪闪烁。
“好...好的很。”
徐福微微笑道:“且看看这屏障能阻拦我多久。”
说话间,又是连续拍出数掌,雄浑的掌力不断落下。
而那九道身影也同时发动了攻击。
一时间,掌力、拳势、剑气连绵不断,在雾霭中炸开。
几乎是在同时。
侠客岛南侧海域,已然登上船的丁不三等人目瞪口呆的盯着天空高处。
隐隐约约,瞧见血雷滚滚,原本蔚蓝色的天空骤然色变,若是细看,那天空乃至周遭竟出现了不少裂痕。
“怎么回事!”
丁不四身旁,那以黑纱遮面的矮小老妇失声问道:“丁不四,这...这到底是...”
“我怎么知道?”
丁不四脸色惨白,望向自家兄长:“二哥,阿珰叫咱们上船前,还说了什么,这有点不对劲啊,天上怎么会有裂痕呢,有谁打碎了天空么?”
丁不三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丁珰催促他离去的时候,并未交代太多,只叫他们快些走,走的越远越好,她则要守在陈钰身旁,陪伴他共同对抗强敌。
什么强敌,竟这般可怖!
不远处,另一艘大船上,玄一、张三、李四等侠客岛弟子同样惊惧的望着天空。
他们的师父龙岛主与木岛主命他们速速撤离,两个老人却是同样放心不下正在消化石刻的陈钰,义无反顾的留在了岛上。
甲板的另一头,石清正怀抱着仍在熟睡的石破天。
震惊的望着异变的天空,颤抖着声音道:“师妹,这...究竟是怎么了...”
闵柔轻咬唇瓣,甚是担忧的回望,侠客岛上那座石山,已经越来越远。
小声道:“陈公子...他,要对付一位很厉害的敌手,那些雷鸣,想必就是他的敌手弄出来的。”
联想到临行前丁珰说的那些话。
若是这一战都能存活...
闵柔纤柔的身子轻轻颤抖着。
心道丁姑娘既然说了这样的话,足以表明敌人实力的恐怖。
自己离开的时候,那孩子还未醒转,假使大敌降临的话,又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咱们能插手的战斗。”
不远处,白自在轻声叹道:“虽然有些不甘心,可老夫必须得这样说,万紫的夫君...是个极了不得的人物,只盼他们能逢凶化吉了。”
“大哥...还没有醒来么?”
史小翠怀中的白阿绣轻声呼唤,小声道:“若是大哥醒来,应当是能助那位陈公子一臂之力的。”
这些天来,她因为忧惧,时常半梦半醒。
但从奶奶口中,还是得知了这些时日发生了什么事。
心知自己和奶奶,还有石清夫妇能够存活至今,全靠那位大汉天子相助。
甚至就连石破天,也是承了对方的情,被那陈公子疏导了浑身筋脉,才平静了下来。
石清温柔的看着儿子,轻声叹道:“这一路以来多亏他了,师妹,咱们与坚儿重逢,也幸得他指点迷津,这般一走了之,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咱们甚至连句谢谢都没跟他说。”
听着丈夫感慨,闵柔俊俏的脸蛋悄然红了。
没有应声,只复杂的望向那越来越远的石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老天保佑,钰宝儿...平安”。
......
天空之上,攻势密集而持续。
流光闪烁间,伴随着“咔咔”的碎裂声。
徐福俯视着下方的缝隙,眼眸深邃而锐利:“葵花、独孤。”
话音刚落,两道血影便疾驰上前。
血色的丝线连同极锐的剑气,将那缝隙又生生扯开了些。
下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侠客岛的轮廓。
然而没等两人再度出手,一股阴柔的内力便从那缝隙中蓬勃而出,将两人震飞出去。
“......”
望着那汹涌而出的纸舟,徐福微微眯起了双眼,淡淡道:“黄裳,你以为你能阻拦我么?”
纸舟破开云雾,于周遭盘旋。
浅蓝色的神书光亮甚是刺眼,其中仿佛出现了一位穿着青衫,儒雅清癯的老儒。
“你躲了我这么多年,倒是没想到,与神书相性最好的,居然会是你。”
徐福幽幽叹道:“黄裳啊,你不是对长生不感兴趣么,这又是为何呀。”
回应他的,是那盘旋而至的纸舟。
无数阴柔的内力纠缠而至,将他连同周遭浓重的雾霭尽数包裹。
这位以儒入道的,古今罕见的大宗师,在用他最后的气力,拖住这位仙宫之主。
“我感受到了,陈钰还没有得到那个女人的遗留物,不必管我,你九人先且下去,段思平也在,你们联手,先且将无关的人尽数杀了。”
徐福冷冷道。
右掌轻挥,将黄裳用以阻拦其他几人的纸舟尽数吸纳而来。
嘴角微微扬起:“你俩倒是想到一块去了,黄裳,只可惜对现在的我而言,神书已经失去了作用,你既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阻拦我,那我便赐予你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