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你？”大魔尊缓缓抬起右脚，准备给予这个不自量力的新至尊最后一击，“夜无情若在，或许还能与本座过两招。至于你……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笑话。”
“笑话？”
沈问躺在深坑之中，听着大魔尊那高高在上、充满嘲弄的声音，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烈笑容。
“是啊……现在的我，确实是个笑话。”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了。体内的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几乎被那股恐怖的魔威震成了碎渣。夜无情用命换来的至尊之力，在他手中，竟然连大魔尊的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一个刚刚破境的新至尊，与一个苟延残喘了万年的上古禁忌之间的差距。
“但是……”
沈问的独眼死死盯着天际那道暗紫色的身影，眼底深处，有一团火在疯狂地燃烧。
“就算是个笑话，我也要……笑着把你拉下来！”
他咬碎了满口的牙齿，将最后一丝残存的至尊之力，连同燃烧灵魂换来的幽蓝火焰，尽数灌入了那柄布满裂纹的“不晚”之中。
“不晚——”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拖着那具已经濒临崩溃的残躯，从深坑中一跃而起。
白衣染血，长发狂舞。
他像一颗逆行的流星，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朝着大魔尊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给我……破！！！”
大魔尊看着那道渺小的、却燃烧着全部生命的光芒，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
“冥顽不灵。”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灭。”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沈问的身体，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花，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消融。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经脉、他燃烧的灵魂……一切的一切，都在那股绝对的力量面前，化作了漫天的血雾。
“无名王！！！”
人类联军的阵营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哭喊。无数人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双眼。
大魔尊静静地站在虚空中，看着那片缓缓飘散的血雾，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不自量力。”
他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片血雾的最深处，在那片连大魔尊都无法窥探的虚无之中，有一点微弱的光芒，正在悄然凝聚。
那是沈问的神魂。
不，准确地说，是沈问在肉身毁灭的刹那，将全部的意识、全部的意志、全部的不甘与执念，尽数压缩到了极致的一点。
他没有死。
或者说，他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
虚无之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流逝，也没有空间的界限。
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沈问的神魂在这片虚无中飘荡，感受着肉身毁灭时那刻骨铭心的痛楚。他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一生的画面——
蓝星上温暖的万家灯火。
穿越到神遗世界后，那些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面孔。
夜无情在至尊台上燃烧自己时的凄美笑容。
还有大魔尊那句“不自量力”。
“是啊……我不自量力。”
沈问的神魂在虚无中低声呢喃。
“我凭什么去对抗一个万古的禁忌？我凭什么去拯救一个注定沉沦的世界？”
“但是……”
他的神魂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被磨灭的执念。
“我答应过她，要让这人间，重新亮起万家灯火。”
“我答应过自己，就算是个笑话，也要笑着把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来。”
“我……还没有输。”
虚无之中，那点微弱的光芒，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
沈问的神魂，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之中，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他不再去追求夜无情留下的至尊之力，不再去模仿那些古老的法则与招式。他开始向内看，看向自己的灵魂深处，看向那颗来自蓝星的、属于“人”的心。
他看到了自己的渺小。
也看到了自己的伟大。
他看到了大魔尊的强大。
也看到了大魔尊的孤独。
他看到了神遗世界的沉沦。
也看到了沉沦之下，那些从未熄灭的、属于人的光芒。
“至尊……不是终点。”
沈问的神魂在虚无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至尊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那不是力量的极致，而是……心的极致。”
“我以凡人之躯，承天地之重；我以不灭之魂，铸人间之道。”
“此境……”
他微微抬起头，虚无之中，仿佛有亿万星辰在他眼底亮起。
“名为——圣。”
轰——！！！
虚无炸裂。
寒州战场上空，那片终年不散的阴霾，突然被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芒撕裂。
那光芒不是白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的光芒。
它从虚无中降临，照亮了整个寒州战场，照亮了人类联军绝望的面孔，也照亮了大魔尊那张第一次出现震惊的脸。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但不再是染血的白衣，而是纤尘不染、宛如初雪的白衣。他的左眼深邃如墨，右眼皎洁胜雪，黑白二色在眼底流转交织，却不再透着邪异与神圣，而是一种……悲悯。
他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俯瞰着脚下的大地，俯瞰着那些在黑暗中挣扎了万年的苍生。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大魔尊的身上。
“你……”大魔尊的猩红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惊”的情绪。他死死地盯着那道悬浮在虚空中的身影，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你没有死？”
沈问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和的笑意。
那笑意中没有讥讽，没有狂傲，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历经生死、看透了万古沧桑后的……释然。
“我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但我也……活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柄漆黑的“不晚”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剑身上的裂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大魔尊，我们在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