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族老异口同声地道:“我主动!”
然后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拔腿就跑,几个几百岁的老头跑出了十几岁娃娃兵抢饭的架势。
老赤边跑边喊:“老烈你走开!你刚才不是去追姬阵了吗?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又回来作甚?”
老烈不甘示弱,道:“老夫腿脚利索不行吗!!”
姬奉贤看着这群争功的老兄弟撒腿狂奔的背影,哈哈笑了两声。
然后他转过身,道:“徐大帅哥,你也知道,老夫是一个粗人。
排兵布阵那一套,老夫听不懂。
但老夫力气大,挖壕沟、夯护堤、搬木桩。
这些粗活交给老夫,老夫干到天亮没问题。”
徐神武把那两颗火枣往空中又抛了一下,两颗火枣翻了个跟斗,火焰光环拖出两道交错的弧线。
他伸手接住,低头看了看掌心里这两颗通体赤红、枣皮上还跳动着火光的小东西。
又抬头看了看姬奉贤那张,写满了“想要”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老脸。
徐神武把那两颗火枣往空中又抛了一下,然后接住,随意地丢给姬奉贤,道:“小贤啊,看你这么上进,这两颗就先奖励给你了。”
说完随手一抛。
两颗火枣直奔姬奉贤怀里。
姬奉贤伸手一抄,两颗火枣稳稳落在他的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团跳动的红光,感受着火灵气顺着手掌一路往上窜,经脉里像是有两条小蛇在游走,丹田里的灵元被这股火灵气一激,咕噜噜响了一声。
“哇哇!大帅哥,你是真的帅!”
姬奉贤喊完之后把两颗火枣往怀里一揣,双手捂住胸口,然后他拔腿就跑。
不是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跑,是往相反的方向跑。
那边有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榕树,树根底下有个他小时候挖的暗格,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哪。
他跑起来的时候身后扬起一小撮尘土。
“贤老!你跑反了!你屋在那边!”姬月在后面喊。
姬奉贤头也不回,边跑边喊:“老夫知道!老夫就是要绕路!不能让你们知道老夫藏在哪!
你们谁也别想偷老夫的火枣!一颗都不行!想都别想!看都不许看!”
姬月心里已经把徐神武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不是此时才开始佩服的。
从他一巴掌扇醒香香救了全族,到十一天不吃不喝守在香香床前,到随手掏出一堆天材地宝,把族老们吓得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再到刚才三言两语就把这些族老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对他的佩服,已经层层递进到了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程度。
她活了百十来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人。
把上品灵器当柴火棍往外扔,把灵植二三境的灵果随手抛出来,末了还说“表现好人人有份”。
这种大方不是炫富,是真不在乎。
一个真不在乎天材地宝的人,要么脑子有问题,要么格局大到她根本望不到边。
而徐神武显然不属于前者。
更可气的是,他还长得帅。
大方就算了,还帅。
帅就算了,还贱兮兮的。
贱兮兮就算了,还偏偏让人生不出气来。
“徐大帅哥。”
她开口,眉目间流光溢彩。
她颧骨上那两团,因为心情好转而浮起来的红晕映得格外明显。
眉头那团从发现齐国箭矢起就拧在一起的愁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她又恢复了那种娇媚的神采。
“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你的每个想法,都几乎是惊为天人的。
那些阵法秘籍,那些天材地宝……
往前推遍姬族所有先辈,没一个人有你帅气。
我还是小看你了。”
“月月,我看你自己个在哪里变脸变半天了。
一会哭一会笑得,你在学表演哪?”
徐神武说着伸出手在姬月面前晃了晃,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在梦游,继续道:
“来说说,如果敌人真的从迷雾森林攻过来,或者我们在村落外围的开阔地带与他们正面遭遇,你一般采取什么策略?”
姬月被他“练习表演”四个字噎了一下,但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她正了正神色,挺了挺胸脯,用一种“本巫女要用实战经验碾压你的理论分析”的语气回答,道:
“倾全族之力一战。
如果罗然肯与我单独一战的话,我可以奉陪。
碾压!”
“我觉得,你可能不是罗浩的对手,你或许被碾压!”
徐神武说得很直白。
“而且把全族的命运寄托在一个人的决斗上,未免过于冒险了。
你死了,全族给你陪葬?这是什么策略?这叫赌博。
还是那种输了,连裤子都没得穿的赌博。”
姬月想反驳,却发现徐神武说得话很对,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你们在山中隐世的年月太过久远了。”
徐神武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
“打仗不是捕猎。
捕猎是你足够强就能打死一头野猪,打仗是你再强也扛不住成建制的箭雨和战阵齐射。
勇武只是胜负的其中一个因素,而且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队伍的配合、士气的高低、阵型的稳固、出击时机的把握……
这些才是。
勇武在正规军面前,顶多算锦上添花。
你们以前跟山中部落打来打去,双方都是个人勇武为主,谁会列阵谁不会差距不大。
但如果罗然真的联合了外面的势力,那必定是精兵良将。
打的就是你们这种一窝蜂。
或许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以前你们能够轻易地被楚军引出村落而中了埋伏。
是你们不够勇,是你们刚好掉进了别人设计好的战术口袋。”
“你们姬族善战,不惧怕肉搏战,这是先决条件。”
徐神武继续道:
“肉搏战直接决定着战斗的胜负。
但关键是肉搏战什么时候打,比肉搏战怎么打更重要。
如果敌人数倍于你,刚列好战阵、士气正盛、前排盾兵灵气充盈、后排弓箭手箭囊满满、侧翼骑兵虎视眈眈。
你们冲出去,正中他们下怀。
这叫‘用你的脖子去试敌人的刀快不快’。
冲得越快,死得越整齐。”
姬月听得若有所思。她一只手托着下巴,秀眉微蹙,沉吟道:“那你说,什么才是好的时机?”
“没有两场仗是完全一样的。
战士的勇敢当然是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但光有勇敢不够,还得知道什么时候把勇敢用出去。
所以出击的时机不能一概而论,得根据战争的具体发展来做出判断。”
徐神武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说了句: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窝在这个山里这么多年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