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蹲在地上的老头站了起来。
这人干瘦得像一捆被风干了的柴火，背驼得厉害，站着的时候脑袋只到姬奉贤胸口。
脸上的皱纹比那些兽皮卷上的符文还密，眼皮耷拉着，遮了大半眼珠子，看起来随时会睡着。
他穿着一件兽皮，腰间挂着一串用兽骨磨成的小片，头上插着几只兽毛。
这是他们族人的标配。
身份地位全从头上那几根毛来区分。
刚才他一直在角落里打盹，旁边的族人以为他早睡着了，没好意思叫醒。
“姬阵。”
姬奉贤愣了一下，道：
“您什么时候来的？”
老头的眼皮抬了抬，道：
“听到你们在说阵法，就过来听听。”
姬月凑到徐神武耳边低声补充：
“他叫姬阵。
以前管族里祭祀法器的维护。
是上代祭司的弟弟，上代祭司升天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管了。
每天蹲在崖壁边上拿兽骨刻符文，刻完就扔进湖里，谁也不知道他在刻什么。族里人都叫他‘阵痴’。
没什么存在感，我都差点忘了还有这号人。”
“阵痴？你们族还有人懂阵法？不会只懂吃吧？”
徐神武把几张兽皮卷，递到姬阵面前。
老头从腰间摸出一片磨得很薄的骨片，用指尖捏着。
骨片上刻着的符文和兽皮卷上某个符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笔画方向相反。
一个往左拐，一个往右拐。
当两个符文在光下重叠的瞬间，兽皮卷上那个符文忽然自己亮了一下。
“我去，这老头，有点东西啊！”
徐神武一愣，道：“你这个骨片干嘛的？翻译符文的？”
姬阵没说话。
姬奉贤刚要凑过来看，姬阵抬手示意他退后，然后伸出手指，开始抚摸兽皮卷。
他倒像是在确认。
确认上面的内容。
翻到第四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把那张兽皮卷举到离鼻子很近的距离，眼珠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来回扫了三遍。
然后他整个人忽然浑身一震，骨片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他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这是……这是失传的火灵绞杀阵！”
姬阵的声音和他刚才那种快断气的语调判若两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个阵需要火灵根才能驱动。
但驱动之后，能把方圆百步之内的木系法术全部反向吞噬！
老朽推演了几十年，都没推演出这个阵法的完整符文排列，几十年！
它一直缺中间这一环。
原来中间这一环不在符文里！
而且催动阵法的人！
怪不得我始终推演不出来！”
周围几个族老面面相觑。
姬奉贤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道：“他说的你听懂了吗？”
“没听懂。
但听起来很厉害。”
“废话，能让阵痴激动成这样的东西，你说厉不厉害？”
徐神武把手腕从姬阵手里抽出来，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被捏红的地方，然后把所有兽皮卷往姬阵面前一推，道：
“老爷子，这些暂时都可以归你研究。
需要多少人，跟月月说，她给你调。
需要什么材料，和我说，或许我可以赞助一二。
不用着急，但得快。”
“阵法所需材料，唉！”姬阵叹了口气，没把徐神武的话当回事，只道他是吹牛逼。
天下无仙，灵气稀薄，哪有那么多布置阵法的材料！
姬阵把那张火灵绞杀阵的兽皮卷小心翼翼放在膝上，又伸手去翻剩下的那摞。他翻到第七张，手停了。
“锐金破甲阵。”
姬阵像是在念一个不能大声说的名字。
“上面写着，这门阵法不属于赤鳞族！是他们从金蜈部落缴获的战利品！
金蜈部落专攻金系术法，这个破甲阵能把普通铁箭加持到破开筑基期护体灵罩的程度。
但驱动它需要灵植二境的金棘草。
唉，真是好阵法啊！
金棘草和金灵气完全融合之后才能激活阵法。
一旦激活，方圆几百步内，所有己方射出去的箭矢都附带破甲效果。”
他手指在兽皮卷上不停划拉。
旁边几个族老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了“破开筑基期护体灵罩”这八个字，然后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姬阵又翻到第十一张。
“符文倒置，阵法逆流，这是冥土牵引阵。
不是攻击阵法，是战场清理阵法。
埋在尸体下面，激活之后会把阵法范围内，所有尸体里的残留灵力全部吸干，转化成阵法自身的运转能量。
转化完之后尸体彻底作废，谁想用控尸术捡便宜都捡不到。
这么阴损的阵法，不过，我真的好喜欢！
唉，可惜手中无米！”
他越翻越快，手指在兽皮卷之间飞舞。
翻到第十五张的时候他整个人突然愣住了，愣了好几个呼吸，然后把那张卷子轻轻放在地上，两只手都在抖。
“火灵绞杀阵要的是火灵根，这个族中勉强能凑合找到。
锐金破甲阵要活的金棘草，灵植二境灵植，云梦山里有没有都两说。
冥土牵引阵倒是不挑材料，但它必须在至阴之地的土里埋够三十天才能激活。
这个倒不急，上次烧尸体的崖壁就是现成的至阴之地，可以直接用。
但这其他的，需要的东西就越来越离谱了。
有一张需要千年灵木的木髓，有一张需要至少五颗上品火灵石，还有一张更夸张，需要在布阵地点埋下一整块中品灵玉矿脉的边角料当引子”
姬族有什么？姬族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掰不成两半。
“好东西，全是好东西。”
姬阵把最后一张兽皮卷也放下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激动有遗憾有说不出的憋屈。
“但这些材料，把族里所有家当卖了也凑不齐一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朽空有手艺，奈何族里分币没有啊。”
几个族老不吭声了。
姬奉贤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摸出两个磨得发亮的铜板，放在掌心看了看，又默默揣回去了。
这点家当别说买金棘草，买个尿壶恐怕都不够。
姬月站在旁边咬嘴唇，她比谁都清楚姬族的家底。
库房也没有什么存料啊。
否则就不会布置那么Low的陷阱了。
就在这满场沉默的时候，徐神武叹了口气，道：“唉，看来又到了扶贫时刻了！”
他把手伸进储物戒指，开始往外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