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姬远鹏和香香嘴里冒出来的咒语，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常人听不懂，连他们自己清醒后也一个字都记不得。
姬远鹏梦游了整整七年。
香香梦游的时间也不短。
两个人在清醒时，姬远鹏连话都没跟香香说过几句，香香见到姬远鹏就躲。
但一进入梦游状态，两个人就会凑到一起，同时养蛊、同时修炼摄魂术、同时在山崖上凿洞。
七年。
没有一次时间对不上，没有一次行为出岔子。
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简直就是一个人的灵魂被劈成了两半，分别塞进两具躯壳里，白天扮演各自的角色，晚上合体干同一件事。
梦游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能说话、能走路、能躲避障碍物，这是一般梦游。
能做饭、能开门、能跟人简单对话，这是少数深度梦游。
但姬远鹏在梦游状态下修了崖壁、凿了山洞、要了一个女人的身子、策划了一场灭族虫风暴！
而且，他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有表情、有逻辑、会笑、会怒、会嘲讽、会算计……
七年。
全族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是梦游。
因为他在梦游时比清醒时还像个活人。
难道梦游也分不同类型？
香香那种是“无意识执行型”.
梦游时面无表情，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姬远鹏那种是“人格替换型”。
梦游时另一个完整的人格接管身体，有自己的情绪、逻辑、目的，甚至比主人格更聪明更残忍。
那问题来了。
那个接管姬远鹏身体七年的人格，现在去哪了？
被白猿一巴掌摔晕之后躲回脑子里某个角落了？还是在等下一个天黑？
姬月站在旁边，心里也翻着同样的困惑。
她本来几次想开口责问香香。
那些虫子、那些尸体、那些被蛊虫啃噬的族人！
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香香那张毁掉的脸和那双什么都不记得的眼睛，话就咽回去了。
“香香。”
徐神武安慰道：“你醒来就好。
只要你记得我，就好。
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我不会嫌弃你的。”
“相公……”
香香把脸埋进他怀里，脑袋在他胸口钻来钻去，像一只找到窝的小兽。
她娇羞的声音从他衣襟缝隙里漏出来，闷闷的，软软的，每个字都裹着蜜。
“香香记得了。
香香以后只给相公跳舞，只给相公织衣装。
不给别人看，谁也不给看。”
“嗯。”徐神武低下头，嘴唇压在她的发顶上。
那一声“嗯”是从喉咙深处呜咽出来的，不像回答，更像一个伤口被触动时不由自主漏出的闷哼。
姬月呆呆地站在旁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放。
刚才这个男人还在嬉皮笑脸地调戏自己，翘着嘴角说什么“滋味差了点勉强算扯平”。
一转眼，他在香香床前，红着眼眶。
都说男人刀光剑影里流血流汗不流泪。
他却为了一个身份卑微、被人叫了七年“荡妇”的女人，居然这么动情。
那不是装的。
姬月感觉得到。
装出来的深情会说话，真正的深情只会沉默。
“月祭司！”
姬月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叫过自己“月祭司”。
要么叫“月月”，偶尔犯贱的时候叫“月月小亲亲”。
这么正式的称呼，从他嘴里出来比骂人还让人不舒服。
“嗯。”她应了一声。
“有办法……让她恢复吗？”
姬月摇了摇头。
她看着香香那张被毁掉的脸，道：
“这样的状态，应该是淬炼禁忌巫术被反噬了。
禁忌之术本来就不是给人练的，强行修炼要么被反噬，要么被夺舍，要么变成她这样。我的族中传承里，上代祭司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禁忌之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徐神武心里清楚。
香香变成现在这样，自己至少有一半的责任。
是他一巴掌把她从梦游中扇醒的。
那一巴掌确实救了姬族，但也几乎毁了香香。
梦游中断的一瞬间，她的意识撞上了满地碎尸和漫天虫潮，大脑承受不住，可能直接导致被巫术反噬了。
但这不重要，在这个时代，一夫一妻本来就不是必须的。
香香在乎的从来不是名分，而是有没有人把她当人看。
香香对他好，把整颗心掏出来放在他手心里，他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玩弄她。
如果香香醒来发现自己毁容了，又没有自己的寄托，那她大概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找不到。
徐神武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香香听到姬月的声音，从徐神武怀里探出头来。
她盯着姬月看了好几息，那双唯一没被毁掉的眼睛灵巧地眨了眨，然后她仰头看徐神武，用一种“我懂了”的语气甜甜地道：
“相公，这个妹妹……是你新收的吗？”
姬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胸口一阵翻涌，好险没有当场破功。
这个香香连她都不记得了。
她当了十年祭司，香香在自己眼皮底下活了十年，现在把她当成了徐神武新纳的小妾。
选择性失忆也选得太彻底了，只留徐神武一个人的档案，其他人的全删了。
“叫人给她弄点东西吃吧。
香香，你身体虚弱，先休息会儿。
我和这个妹妹有事情商量。”
“相公……”香香拽着他的袖子不放，嘴巴扁了起来，委屈得像是要被遗弃的小猫，道：
“你不要不理我。
我不问就是。
你让妹妹留下来一起说话好不好，我不插嘴。”
“没怪你。”
徐神武把她额前乱糟糟的头发拨到耳后，道：
“你好好休息，身体养好了才能跟我走。
这个妹妹！”
他偏头看了姬月一眼，嘴角那个死不要脸的笑意又回来了。
“我还没收。
但早晚会收来陪你。”
香香嘤咛一声，不但没有吃醋，反而高兴得像是收到了礼物。
她搂住徐神武的脖子，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道：
“那样的话，我们一起伺候相公！相公以后可以收好多好多个妹妹，香香就不会再孤单了！”
姬月的眉头生出一丝黑线。
她感觉自己脑门上有什么东西在跳。
她脸上却硬撑着没出声。
她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失忆的病人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