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紫金湾欢乐王国，盛夏的午后风卷着蝉鸣，灌进开着的车窗时，还裹着道旁梧桐叶清苦的香气。顾倾城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窗边缘，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清晰的鎏金色拱门——紫金湾欢乐王国的标志性建筑，正逆着碎金般的日光，亮得像藏了一整个童年的梦。
“还记得上次来这，还是高中毕业了。”她开口，声音被风揉得轻轻的，“那时候过山车刚建好，你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临到入口又怂了，说怕把刚吃的冰淇淋甩出去。”
陈晓阳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耳尖儿悄悄泛起点浅红，却偏过头冲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死不认账的顽劣：“哪位？我那是看你当时晒得脸都红了，故意省出时间陪你去买冰饮，懂不懂。”
说话间车已停进停车场。远处传来隐约的尖叫声，混着的甜香、过山车轨道的金属冷味，还有孩童嬉闹时的奶气，一下子涌到跟前。顾倾城刚推开车门，就被陈晓阳塞来一顶米白色的遮阳帽，帽檐压得稍低，刚好遮住刺目的阳光。
“走了，”他拎着两人的背包走到前面，脚步顿了顿又放慢，等着她跟上来，“这次先玩室内的，等太阳落了再去坐摩天轮——我查过，傍晚的舱位能看见整片海湾的日落。”
园区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彩色的热气球造型装饰在风里轻轻晃，途经旋转木马时，正好赶上一轮音乐结束，暖黄的灯光依次亮起，像落了满身的星子。顾倾城驻足看了两眼，手腕却忽然被轻轻碰了碰，陈晓阳举着两个刚买的，粉白的一团在他手里显得有些反差萌，还特意转了个方向，把裹得更蓬松的那支递过来。
“别眼红别人，”他装作漫不经心，耳朵却更红了，“等下轮陪你坐。先去闯鬼屋？听说上个月刚更了场景，保证……嗯，保证没那么吓人。”
顾倾城咬了一口，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风从园区深处吹过来，带着远处海湾的湿润气息，身边人的脚步声稳稳地落在身侧，和周遭的欢笑、风铃声缠在一起，成了这个夏日里，最鲜活也最温柔的注脚。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并排着，一步步往那片五彩缤纷的欢乐里走去，像是要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都藏进这满院的喧闹与霞光里。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茶马古道风景区（4A），顾倾城和陈晓阳的脚步，再一次落在了茶马古道风景区青石板铺就的幽径上。
时值暮春，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年古木的枝叶，筛下满地斑驳的碎金，风里裹着山间特有的湿润气息，混着远处隐约的马铃声，一晃神，竟让人有了种穿越时空的恍惚。这里是国家4A级景区，声名远播，可真正沉下心来漫步，才发现那些被游客脚步匆匆掠过的细节里，藏着最动人的韵味。
青石板路面早已被岁月和马帮打磨得发亮，凹痕里还积着昨夜的雨露，踩上去微微发滑，却带着一种踏实的厚重。道旁的古茶树桠枝桠遒劲，叶片绿得沉郁，偶尔能看到几簇新抽的嫩芽，在风里轻轻颤着。陈晓阳边走边伸手轻抚过路边立着的石刻碑文，上面模糊的字迹还在诉说着当年马帮络绎、驼铃不绝的繁华，他侧过头对顾倾城说：“上次来还是春天，那时候茶树刚冒尖，比现在看着娇嫩多了。”
顾倾城笑着点头，目光顺着山道望向深处。不远处的马帮雕塑栩栩如生，赶马人佝偻着脊背，骏马低着头，仿佛正驮着货物艰难跋涉，连鬓边的风都像是带着当年的苍凉。景区里没有过度喧闹的商业化，反而是沿途的老竹楼飘出淡淡的茶香，牵着人的脚步往那边去。偶尔有当地的老乡背着竹篓从旁边经过，笑着和他们打个招呼，声音亮堂得像山间的清泉。
“你听，”顾倾城忽然停住脚步，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由远及近，“是马队。”
不多时，几匹驮着货物的滇马便沿着山道缓缓走来，赶马的老汉甩着鞭梢，口中哼着听不懂的民谣，铃铛声在山谷里荡开一圈圈的回响。两人侧身让到路边，看着马队慢悠悠地从身旁经过，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响，和记忆里的某个片段严丝合缝地重叠。
原来再次来到这里，没有初见的新奇，却偏生被这些流淌在风景里的旧时光，勾住了脚步。风掠过林梢，带着茶马古道独有的、关于跋涉与坚守的故事，轻轻落在两人的肩头。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云台山风景区（4A），顾倾城和陈晓阳的身影，再次落在了云台山风景区的青石板路上。
正是初夏时节，山间的风裹着猕猴谷里漫出来的槐花香，漫过红石峡赤红色的崖壁，把连日来伏案工作的疲惫都揉软了。顾倾城拽了拽背上的帆布包带，目光掠过子房湖面上荡开的细碎波光，笑着侧头对身旁的人说：“还记得去年咱们在这，差点被一只抢玉米的猴子追半座山不？”
陈晓阳正抬手给她拂去发肩的一片槐絮，闻言低笑出声，指尖带着山风的微凉：“怎么不记得，某人口袋里的半根玉米被掏走，站在原地瞪着猴子半天，最后说‘它比我还会挑地方野餐’。”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路过潭瀑峡里“三步一泉、五步一瀑、十步一潭”的景致，飞瀑溅起的碎珠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远处茱萸峰在云雾里露出半座尖顶，据说那是当年王维吟出“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地方，顾倾城却没急着往上爬，拉着陈晓阳在一块临水的山石边坐下，看一群赤着脚的孩子在浅滩里捞小虾。
周遭都是鲜活的人声，有导游举着小旗讲着云台的地质构造，有老人拄着拐杖互相搀扶着慢走，风从峡谷的这头穿到那头，把树叶摇出沙沙的响。陈晓阳从背包里摸出两瓶冰矿泉水，递过去一瓶时，看见顾倾城望着水面发愣，便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顾倾城拧开瓶盖，水汽凝在瓶身上，沾湿了指尖，“原来不用赶方案、不用回消息，就只是看着山看着水，时间能过得这么慢。”她说着转头，眼里映着两岸叠翠的山影，“还好又来了这里。”
不是第一次来，却每一次都有新的意思——上次是春寒刚过，崖壁上的冰棱还在滴水；这次是夏意渐浓，满山谷都是撞满怀的清香。陈晓阳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所谓好的风景从来不在“第一次”的新鲜里，而在愿意和同一个人，一遍又一遍，把山山水水再走一遍的从容里。
说话间，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来，在青石板路上绣满了斑驳的光点，两人歇够了，便接着往山路深处走，身影渐渐被漫山的葱茏温柔地裹住。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龙泉洞（长宝第一洞天），暮春的风还裹着山尖未散的凉意，顾倾城跟着陈晓阳踩着满阶松影，再度站在了龙泉洞的山门前。
其实说来也巧，上月随道观居士来寻涧水时，不过匆匆一瞥，只记得洞门上方“长宝第一洞天”六个篆字被风雨浸得发乌，像藏着满肚子没说尽的旧事。偏陈晓阳前几日翻旧方志，指着页上“龙泉洞，深不可测，泉自岩隙出，四时不涸”的句子，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子：“再去一次好不好？上次走得太急，连洞壁上的题刻都没看清。”
顾倾城当时正打理着案头那盆从寺里请回的兰，闻言指尖顿了顿，落地窗外的梧桐叶正晃得日光细碎，她想起上次进洞时，陈晓阳踮着脚摸那些潮湿的石刻，袖口沾了满片绿苔的样子，便轻轻“嗯”了一声。
今日天公作美，是个少有的晴日。山路上的青石板被来往游人踩得发亮，两旁的映山红谢了大半，却结出满枝青嫩的小果。陈晓阳走得轻快，手里攥着个折叠式的小手电，时不时回头叮嘱：“小心点，这处长了苔藓，滑。”说着伸手搀了顾倾城一把，掌心带着户外手套特有的、干净的帆布气息。
走近了才觉出洞天的气势来。洞门不是规整的方形，是顺着天然岩体凿开的，边缘棱角被岁月磨得圆润，唯有“长宝第一洞天”的石刻笔力遒劲，刻痕深到能藏住半指灰。顾倾城抬手抚上去，指腹触到凹凸的石纹，能想见当年刻字的工匠是以怎样的力道，将这六个字砸进坚硬的石灰岩里。
“你看这边。”陈晓阳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往侧边走，洞壁上爬着厚密的藤蔓，撩开后便是密密麻麻的历代题刻，有些字迹漫漶得不成样子，却有几句清人的诗句还清晰：“石髓通云根，冰泉泻石罅。”话音刚落，便有一阵凉丝丝的风从洞深处卷出来，裹着水汽扑在脸上，连呼吸里都浸着股清冽的潮意。
顾倾城往洞里望了一眼，黑沉沉的洞口像巨兽张开的嘴，却并不让人怕，反倒能听见里面传来叮咚的声响，像玉石相击，清越得很。陈晓阳已经按亮了手电，两道光束在洞壁上晃出晃动的光斑，他侧过头，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兴致：“上次我听见守洞的老道长说，再往里走三十步，有块钟乳石像抱着个婴孩，可灵验了。要不要——”
话没说完，便有提着竹篮的山民从洞里出来，竹篮里盛着刚接的泉水，还冒着细细的白汽。见他俩这副模样，山民爽朗地笑：“又来探洞啊？里面路滑，可得扶着点两边的石头。这泉眼今早水特别旺，接一壶回去泡茶，比什么都强。”
陈晓阳忙笑着应好，等山民走远了，才从背包里摸出两个空矿泉水瓶，冲顾倾城扬了扬：“带了容器的。上次你说这里的泉水煮茶不涩，我特意挑的这种广口瓶，接起来方便。”
顾倾城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忽然觉得这重复的造访，倒像赴一场与旧地的密约。风又从洞里出来，卷起她的裙摆，身边的陈晓阳已经举着手电，率先迈出了往洞深处的第一步，光束在前方照亮了湿漉漉的岩地，还有岩缝里渗出来的、那道细细的却不曾断绝的泉流。
所谓洞天，大概从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仙境。不过是有人愿意陪你，再走一遍同一段山路，再摸一次同一块石刻，再赴一回，这人间里触手可及的、带着潮气与烟火气的约定。
顾倾城和陈晓阳又来到了，茶乡花海，暮春的风裹着漫山遍野的茶香，悠悠吹过茶乡花海的石径。顾倾城跟着陈晓阳的脚步，再一次踏进这片被翠绿与粉紫交织包裹的天地时，竟有种故友重逢的温柔。
还是那年见过的千亩茶田，茶树被修剪得整齐如绿浪，风过时翻着细碎的涟漪，垄间错落的花树却比往年更盛，泡桐花垂着淡紫的小喇叭，二月兰铺成连片的紫云，连风里都混着新茶的清鲜与野花的甜香。陈晓阳走在前面，指尖拂过一株探到径边的茶梢，回头冲她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儿的四月，今年的映山红比去年开得还闹，在山顶那片。”
顾倾城应着，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老茶树上——树干上还留着去年他们随口刻的浅痕，被新长的青苔晕出淡淡的绿印。记得上次来是暮春刚至，茶芽才冒尖，两人踩着泥泞找观景台，险些滑进茶垄里，而今石径被踏得光滑，路边新设的木牌上，写着茶田的品种与年份。她缓步跟着陈晓阳往上走，看他熟门熟路地拨开垂到路中的花枝，裙摆扫过满地落英，沾了细碎的紫，像把花海的星子都缀在了裙边。
到半山腰的亭子里歇脚时，茶农背着竹篓从身边经过，竹篓里的新茶芽嫩得发亮，见了陈晓阳便笑着招呼：“又带朋友来啦？今年的明前茶刚烘好，要不要尝点？”陈晓阳瞥了眼顾倾城，见她眼里漾着笑意，便应了好。
粗陶杯里的茶汤清碧，入口是意料之外的鲜爽，顾倾城捧着杯子看远处的花海层层叠叠，从脚下的翠绿漫到天际的粉蓝，忽然说：“明明和去年差不多，却又好像不一样了。”陈晓阳指尖转着茶杯，望向她被落霞染暖的侧脸：“花每年都开，看的人心情不一样，景也就跟着变了。”
风穿过亭角的铜铃，叮铃声响里，顾倾城望见山尖的映山红在绿浪里烧出一片暖红，像谁不慎打翻的霞色。原来重游故地从不是重复过往，而是和熟悉的人一起，在相同的风里，捡拾起又一段沾着茶香与花香的新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