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王长根肉眼可见的消瘦苍老了许多。
整个人带着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颓废气息。
他不再神神叨叨,但却也变得沉默不语。
从王大山家到医院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车窗外面的风景。
来到医院这边,向护士站报到,然后就去做各种检查。
检查的过程很繁琐,很磨人。
再加上医院里到处人挤人,让气氛变得更加焦虑。
李秀兰看着身边的王长根,脑子里不由想起了多年以前,她带她母亲到市区医院看病的往事。
那时候的种种情形,如今就像是翻看旧书一般,一页一页展现在她面前,虽然画面已经泛黄,但是却依旧清晰可见。
她清楚地记得,那时候她两个哥哥已经没钱,找她去商量母亲的后事,她得知情况后,最后一咬牙,决定将自己身上的所有钱都拿出来给母亲治病。
为母亲治病,她足足花了一万多。
这一万多,在那时候,可是一笔大钱。
购买力至少得相当于现在的十多万。
那时候她心里就一个想法,那就是要做到问心无愧!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导致最后人财两空,家里正在建造的新房子,因此而烂尾搁置。
而如今,看到自家这两个儿子,这么不遗余力去给他们的父亲治病,让她心中感慨万千,这和她当年的情形,是何等的相似!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轮回,所谓的宿命吧。
给王长根做完各种检查,就让王长根住进了医院里头。
医院的住院部很拥挤,一个房间摆了六张病床。
王长根刚走进去的时候,只见很多护士围着角落处一张病床团团转,那张病床虽然拉起了帘子遮挡,但王长根还是能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估计是有人断气了,医生和护士们正在做急救措施。
王长根闻着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抗拒感。
再看看旁边一张床位,躺着的是一个七八十岁,面黄如蜡,气若游丝的老头,他心中就不单单只是抗拒了,还有压制不住的恐惧。
角落处的那张病病床,医生护士忙活一阵子后,就急匆匆推着出去了。
病人的家属跟在后头,呜呜地哭着。
“唉,又走一个。”
旁边病床上的老头,突然轻声来这么一句。
声音虽轻,但却如同重锤,砸在了王长根的神经上。
那一刻他脑海里啥想法都不再有,只有一个想法:
“回去,我要回去,别住院了!”
王长根丢了魂似的,起身就要走。
王大山连忙将他拉住:
“爸,您别怕,有我们陪着您,您一定要积极面对啊,这病必须得治,我们都已经预缴了五万块钱住院费。”
王长根黑着脸,发脾气道:
“这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好吧!全都是快要死的人!我住这里估计会死得更快!”
旁边病床那个糟老头子低声来了一句:“你不也是快要死的人吗?”
王长根直接崩溃了,浑身都颤抖。
王二海很是生气:
“你能不能别乱说话,我们又不认识你!”
那老头这才不说话了,只是眼神带着嘲笑。
王大山忙安抚王长根:
“爸,您别这样想好吗!医生都说了您的病能治好!但前提是积极配合治疗!”
王二海也劝说:
“爸,无论如何,这第一个疗程的治疗,您一定要试试,如果效果不好,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李秀兰倒是看得开:
“他要是不想治,那就别强求了,你们没得病,说得倒是轻巧,等你们老了,经历了类似的病痛,你们才会知道,他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王大山和王二海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秀兰又对王长根说:
“你要是不想治,那咱们就回山沟村去,不过到时候你要死了,可别责怪到你那三个儿子身上。”
王长根却又犹豫了。
他确实很抗拒住院病房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环境,但是他却也还有满满的求生欲。
所以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选择了留下来。
转眼到了下午,医生带着好几个年轻的手下,估计是他手底下的研究生,来到病房这边,给王长根讲述具体的治疗方案:
化疗加免疫治疗。
先从副作用最小的化疗药物开始。
剂量也是从小到大。
先试试癌细胞对化疗药物的敏感性。
如果小剂量就能有不错的效果,再进行大剂量化疗。
向王大山、王二海、李秀兰,详细说了治疗方案之后。
然后就是拿出一堆知情同意书来。
这里面写满了各种风险告知,签字了就表示默认了承担这些风险。
医生让他的研究生手下,来向王大山、王二海、李秀兰,解释这里面的种种风险条款。
之前王长根脑梗住院也让家属签了各种风险告知书,但那次签的,可没这次这么多。
王大山和王二海,李秀兰,听着都不太懂。
李秀兰就不用说了,一个只有小学文凭的老村妇,哪懂这些?
王大山和王二海算是比较有文化的了,也有见识,但很多内容依旧是听不懂,特别是涉及到医学上的专有名词的时候,听得稀里糊涂的。
最后王大山作为家属代表,再各种风险告知书上签了字。
“第一阶段的化疗,刚接触化疗药物的时候,身体的反应可能会比较大,所以需要留院观察,这也是为什么给病人安排住院的原因所在,等后面身体渐渐适应了,就不用住院了,每个星期来一两次即可,建议你们可以在附近租个房子住下,这样比较方便看病。”
医生耐心地解释,并且给出建议。
王大山忙说:
“我就在附近有房子,到这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而已,不用租房了。”
医生看了王大山一眼,点头道:
“那行,那等体检结果出来后,咱们从明天就开始做治疗吧!”
医生吩咐完一切,就急匆匆带着他手下那些研究生离开了。
因为他并不仅仅只有王长根一个病人,他同时还需要跟进十来个病人的情况。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
化疗开始了。
所谓化疗,其实就是输液。
将化疗药物输进身体里面。
化疗的反应,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这才第一天小剂量化疗,刚输完液,王长根就恶心得不行,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吐。
“不行了不行了,这是要治病,还是要杀人啊,咋这么遭罪?”
王长根吐到鼻涕眼泪一起出来。
浑身都在颤抖。
王大山在一旁鼓励:
“爸,您坚持住,化疗就是有副作用的,不过只要坚持过了反应最强烈的阶段,后面就会好很多,爸,您一定能战胜病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