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托普乘务长和船员们的效率很高,先是清点伤病人数、联系救援,然后就开始挨个检查外侧舱房的大门是否锁死、还有没有没出来的乘客。
接下来就开始给所有人分配新的舱室。
魏骏杰的态度很坚决:“我和我侄女原本有两间相连的舱室,如今已经接纳了一对父子,就不想再接纳任何人了,哪怕是女人也不可以,我侄女需要一些私密空间。”
一番交涉无果后,焦头烂额的安托普乘务长只能妥协。
魏骏杰回到舱房里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名船员和一名医生。
“魏叔。”刚刚走廊里的动静安娜听的很清楚,此时看到魏骏杰回来,安娜的心里才算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放心,没事。”
“是轻度低血糖,需要立刻补充水分和糖分。”医生对椅子里的男人检查了一番,很快就得出了结论,然后从随身的医疗箱中取出几只瓶装葡萄糖:“他这样有多久了?”
魏骏杰想了想:“大概一个半小时了吧。”
“你们给他补过糖?”
“没有。”魏骏杰双手一摊:“我们哪来的糖?是他自己一直硬挺到现在的。”
听到魏骏杰这么说,男人的眼珠动了动,没说话。
“还好是轻度的低血糖,否则硬挺这么久真的很危险。”医生临走之前留下了一小盒方糖和两小瓶水:“麻烦你照顾病人喝下去,我们的人手不太够。”
“这你放心,我们还不至于会抢病人的东西。”魏骏杰随手关上门。
舱房的大门一关,外面的事情就与这个房间内无关了。
“安娜,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就好,乘务长刚刚保证过会送晚餐来的。”魏骏杰扶起那个男人,开始照顾他喝水:“慢些喝,别急。”
“谢谢……。”男人补充过葡萄糖之后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了。
“魏叔,就这些吗?”安娜走到舷窗边上向上看:“现在就连穹顶上都是那些怪物了,这艘船……。”
穹顶之上一些零零散散的怪物正在那上面来回爬动,有之前见过的那种怪鱼,也有很多根本没见过的怪物。
这些怪物对于高大厚重的穹顶似乎暂时还无可奈何,但是安娜觉得这些怪物突破船体的外壳入侵到内部也许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才仅仅只是第二天而已啊……。
“问过了,乘务长不肯多说,但是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就看船长打算如何处理了。”魏骏杰顿了顿:“还记得那艘燃烧的救生艇吗?这件事不仅仅是船上乘客的暴动那么简单。”
“一级管控下达后,船员们第一时间控制住了所有的救生艇。然而最先出问题的不是乘客,是那些奉命看守救生艇的船员。很诡异对吧?”
“幸存者说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们,希望他们跳下去,离开这艘船。奉命看守救生艇的船员们受到了蛊惑,违反了船长的命令、私自解锁了救生艇,和前来增援的船员们扭打在一起。”
“然后就是一场混战,那些船员终于还是解锁了救生艇,只是在吊放释放的时候操作失误,整艘救生艇几乎是倒着砸进海里的,这之后有更多的人直接跳下了海。”
“再然后那艘救生艇就起火了,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落水的人群和着火的救生艇引来了那些怪物,后面就是咱们看到的情景了。”
“死了很多人吗?”
“嗯,不光是救生艇和自己跳海的人,还有那些怪物的入侵,目前已经损失了大概两百人左右,具体的损失还在统计中,实际数字应该不止这些。”
魏骏杰深吸了一口气:“唯一的好消息是,因为之前执行了严格的一级管控条例,目前暂时没发现有怪物入侵到船体内部,船上的所有外侧舱房都已经被封死了。”
“魏叔,您说我们能不能……。”
“并不乐观,安娜。”魏骏杰摇头:“情况比想象中的要糟糕的多,就算是想要生存下去也必须要能先找到一片陆地才行。”
“嗯。”安娜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知道问了也没用,魏叔肯定就只知道这么多。
那个男人之前都一直静静地听着魏骏杰和安娜的对话,他儿子也早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位先生和小姐,能否请问你们的名字?”男人补充过了糖和水,面色已经重新变得红润起来,也有了可以自由行动的力气。
“魏骏杰,这是我侄女安娜。”
“您的侄女?”男人有些奇怪。
这个魏骏杰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中国人,而那个安娜则更像是意大利和斯拉夫的混血美女。
“嗯,我表叔。”
“哦……。”男人努力站起身:“我叫维克多,这是我儿子安德,我想请魏先生和安娜小姐帮个忙。”
魏骏杰的眉头微微皱起:“你先说说看。”
“如两位所见,我患有轻度的低血糖,这个毛病平时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在咱们如今的处境下也许会要命的。”维克多坐到床边,轻抚着安德的头发:“如果情况紧急的话,我希望魏先生和安娜小姐可以帮忙救救安德,你们不用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就好,我会尽一切努力帮你们争取逃生机会。”
安娜并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一直都盯着穹顶上的那些怪物:“我拒绝,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张大了嘴、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抱歉,我们之前确实已经麻烦你们许多了。”
“维克多先生,你误会了。”魏骏杰摇头:“安娜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自己照顾安德,而非是如同现在一般安排后事一样把自己的儿子随便托付给两个陌生人。”
全船广播再次响起,这次说的是即将派送今日的晚餐,请各位乘客留意接收。
敲门声响起,维克多主动去开门。
船员们根据之前登记的情况,带来了四人份的食物,考虑到维克多这个低血糖患者的存在,还额外多分配了一小瓶水和几块方糖。
安娜看着食物里的那块煎牛排,只感觉胃口全无。
然而这一次船员们却并没有急着走,反而是问出了一个问题:“请问两位先生,你们之中有专业人士吗?”
“专业人士?您是指哪方面?”
“任何方面的专业,先生。”
“我是一名船舶设计师,不过我的主要方向是远洋货轮的设计,可能帮不上……。”
“您呢?先生?”船员飞快地记录下维克多的个人信息,然后看向魏骏杰。
魏骏杰微笑着摇头,刚想要表示拒绝,却被安娜抢先一步:“魏叔会的东西很多,比如说卦术。”
“卦术?您是说算卦吗?小姐。”
“不是算卦,是卦术。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安娜稍稍歪着头想了想:“术数对吧?魏叔?”
“安娜……。”
“魏叔,我觉得你没必要隐瞒这些。”
“请原谅,小姐。”两位船员面面相觑:“我们不太明白,这和算命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全是骗人的。”魏骏杰有些不耐烦了:“如果我真的会这些,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在这艘船上不是吗?”
两位船员感觉非常迷惑,但是又觉得魏骏杰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魏骏杰关上舱门,转过身看着安娜:“安娜,我不觉得你之前的选择对于咱们目前的处境有什么帮助。”
“魏叔,如果您肯出手帮忙的话……。”
“安娜,我只对你负责。明白吗?”
“所以您之前的结论是咱们自保有余对吧?”
魏骏杰没说话,开始吃晚餐。
维克多听着魏骏杰和安娜的聊天,越听越不对劲,他也许不懂算命之类的东西,但是他能听出两人话里的弦外之音。
“魏先生,您真的可以预知未来吗?”
“您想多了,维克多先生。我如果真的有那个本事,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和安娜置于如此险恶的境地?”
维克多只是稍加思索就立刻追问:“也许您的预知能力有限制呢?就比如说只能预知未来3到5天的情况?这艘船离开日本已经7天了,这段时间恰巧超出了您的预知时间范围?或许是您恰好忘记了预知一下?因为觉得没必要?”
魏骏杰笑了:“您可真是想象力丰富。”
“还有之前在我舱房的时候,我看到您赤手空拳去打那个怪物。那是什么?功夫吗?”
“维克多……。”
“而且您还能非常轻松地徒手捏碎方糖。”
“事情并不是你所以为的那样……。”
“魏叔。”安娜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如果是我想帮忙呢?”
魏骏杰没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娜。
“您说的,记得吗?利贞,刚柔并济。”
“安娜,你知道什么是蒙卦吗?一切都……。”
“魏叔,我想帮忙。”
“安娜,帮忙可以,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要讲明白。”魏骏杰终于妥协:“第一,不要叫我使用术数,能够明确预知但是却无力改变的未来会令人绝望。”
“好。”
“还有,没有任何事物比你更重要,任何时候我的第一目标都是要保证你的安全,哪怕会因此而死很多人。你能接受吗?”
“魏叔……。”
“这条没得商量。”
安娜轻咬下唇:“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