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对战采用5v5单打赛制!现在我宣布比赛开始!”
裁判的旗子挥下的瞬间,霜抹山道馆内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场地两侧的灯光将决斗场白色的冰面照得发亮,空气里飘着细碎的,肉眼可见的冷雾,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一小团白气。
徐钰的手按在腰间那颗装着喷火龙的精灵球上,按下释放键的瞬间没有犹豫。
白光从球体中涌出,落在冰面场地上,喷火龙的身影从光芒中显现出来。
它站稳的时候,尾巴上的火焰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温激得本能地收缩了一瞬,然后重新燃起来时,比刚开始更旺。
它的双翼微微张开,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对面,鼻孔里喷出两缕带着火星的热气,在冷雾中灼出两个小小的,转瞬即逝的洞。
对面,古鲁夏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捏着那枚精灵球。
球体在他掌心转了小半圈,然后被他轻轻抛了出去。
白光从半空中洒落,落在场地另一端的冰面上,像一捧被风吹散的雪。
光芒散去的时候,雪绒蛾已经在那里了。
它的身形比徐钰想象中的要娇小一些,可却不显半分柔弱。
它的翅膀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边缘镶着一圈淡淡的冰蓝色,翅脉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一片被精心雕刻过的冰晶。
翅膀上的绒毛厚实而蓬松,每一根都细如发丝,在冷雾中微微颤动,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不易察觉地呼吸。
它的身上的颜色是那种柔和的、像初雪一样的白色,而体型则像是裹了一圈柔软围巾的小宝宝,头上羽毛一样的触角微微向前弯曲,在风中微微摇摆。
它的眼睛是深蓝色的,不大,可却十分狭长,像是眼睫毛一样的结构左右横出,配合上那眸子中外星人一般光芒有一种神秘而优雅的美感。
雪绒蛾,冰加虫。
和徐钰记忆里的一样,古鲁夏的首发果然是是这一只。
四倍克制,只要她和喷火龙能稳定发挥的话,要拿下首胜应该不难。
古鲁夏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场上的两只精灵,没有表情。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他的口型,根本不会发现。
可徐钰在注意,她的眼睛从雪绒蛾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从古鲁夏身上移开过,因为她需要知道对面那个站在冰面另一端、看起来像一座会呼吸的冰雕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蝶舞。”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的确出来了,轻得像是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雪。
可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雪绒蛾动了。它的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那一下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轻得像是刚从冬眠中醒来的蝴蝶在试探自己的翅膀还能不能飞。
可那一下之后,它的身体开始旋转…那动作不是那种突然的、剧烈的旋转,而是一种更缓慢的、像是在水中旋转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韵律的舞蹈。
它的翅膀在旋转中一张一合,每张合一次,就会有一小片细细的、银白色的鳞粉从那层绒毛上飘落,在冷雾中旋转、上升、然后慢慢地扩散开来,像一小片被风吹散的雪花。
那些鳞粉很轻,轻得没有重量,可它们在空气中飘散的时候,会反射灯光,把整个场地都笼罩在一片朦朦胧胧的、银白色的光晕里。
那些光晕在雪绒蛾的旋转中不断地变化着形状…有时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有时像一只正在展开翅膀的鸟,有时像一团被风吹散的、怎么都聚不拢的烟。
徐钰的眼睛在那片银白色的光晕中拼命地搜寻着雪绒蛾的身影。
可它不见了…不过眨眼间它就将自己藏在那片它制造出来的、不断扩散的、越来越浓的银白色迷雾里。
喷火龙站在她身前,尾巴上的火焰把那片迷雾照得忽明忽暗,可火焰的光只能照亮它周围一小片区域,再远一点,就只有那些飘飘扬扬的、反射着灯光的鳞粉,和藏在鳞粉后面的、模糊的、忽隐忽现的轮廓。
“加大频率。”
古鲁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大了一些,可那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的调子。
雪绒蛾的翅膀扇动的姿势变了。
那些被它扇落的羽毛不是之前那种细细的鳞粉,而是更大片的、更厚实的、像是从它翅膀上脱落下来的、完整的羽枝。
那些羽毛在半空中飘着,不往下落,就那么飘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然后它们开始朝喷火龙的方向飘去,一片一片地,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喷火龙的反应很快。
它的尾巴猛地一甩,一团火焰从尾尖射出,在半空中炸开,把那些飘来的羽毛点燃了一大片。
可那些羽毛太多了,太密了,太轻了,火焰烧掉了一批,另一批已经从火焰的空隙中穿了过来,落在它的翅膀上,落在它的身上,落在它的脸上。
那些羽毛落在皮肤上的瞬间,喷火龙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疼,不是痒,而是一种更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些羽毛中渗出来,渗进它的鳞片里,渗进它的肌肉里,一点点地、不易察觉地、把它身体里的力量从那些看不见的缝隙中往外抽。
它的翅膀开始发沉了,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沉,而是一种更内在的、像是它的翅膀在拒绝它的命令、不想再扇动了的沉。
徐钰感觉到了。
她能感觉到喷火龙的气势在下降,不是那种突然的、断崖式的下降,而是一种更缓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关掉开关的下降。
它的火焰还在,它的力量还在,可它那种滚烫的、像是要把一切都烧穿的战意,正在被一层又一层冰凉的东西包裹着、压着、闷着,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场地上起风了。
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风,而是从雪绒蛾的方向吹过来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冰冷的、像是要把整个场地都冻住的风。
那风里有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粉末…不是先前那种,而是更细的、像是被研磨过无数遍的、淡黄色的、几乎和冷雾融为一体的粉末。
那些粉末混在风中,落在喷火龙的翅膀上,落在它的脖子上,落在它的脸上。
喷火龙打了一个喷嚏,那喷嚏很大,大到它的身体都跟着震了一下,打完之后它的鼻子开始发痒,眼睛开始发酸,浑身开始发软。
是麻痹粉!
不是攻击,是削弱。藏在蝶舞的鳞粉里,藏在羽毛舞的羽枝里,藏在这股从雪绒蛾方向吹来的、冰冷的风里。
它不是一次性释放的,而是一点一点地、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的,像一个人在往一个杯子里倒水,水不会一下子溢出来,可每倒一点,水面就会上升一点,倒得多了,杯子就满了。
宛若温水煮青蛙。
古鲁夏的嘴唇又动了一下,比刚才那几次张得大了一些,那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可那两个字像两把刀,从那些飘飘扬扬的鳞粉、那些不断飘落的羽毛、那些混在冷风中的麻痹粉中穿了过来,直直地刺进了徐钰的耳朵里。
“暴风———”
那两个字没有说完。
徐钰的动作比他的声音快。
她的手在听到那个“暴”字的一瞬间,已经从腰间摸出了喷火龙的精灵球,按下了回收键。
一道红光从球体中射出,精准地打在了喷火龙的身上,那道庞大的、正在被层层削弱中苦苦挣扎的身影在红光中化作一道光,被收进了球里。
场地上的风还在吹,那些鳞粉还在飘,那些羽毛还在落,那层淡黄色的、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麻痹粉还在冷雾中悬浮着。
可对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雪绒蛾从那些鳞粉和羽毛中显出身形,翅膀还在轻轻地扇动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喷火龙消失的方向,触角微微弯曲了一下。
古鲁夏站在对面,嘴巴还保持着那个说“暴”字的形状。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更细微的、像是一道冰面上的裂纹、还没有完全裂开、可已经能看到那道光从裂缝中透出来的东西。他的嘴唇合上了,那半个被截断的“风雪”被他咽了回去,咽得无声无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