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往坡上坡下扫了一眼，满山的村民还在忙活。
打果子的在树上挥着长杆子，捡栗子的弯着腰一趟一趟的跑。
剥壳的那几个老人手上动作也明显比早上慢了。
有几个已经开始时不时捶一捶后腰。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伯，这都中午了，大家从早上干到现在，水都没喝上几口，再这么下去，下午怕是撑不住。”
李大江听了，也皱起了眉，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插。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我也知道。可是这会儿让大家回家吃饭，来回一趟少说三四个钟头，再过来就来不及了。
咱们的时间太紧，如果不抓紧点，根本就收不完，也耗不起。”
李卫东想了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孩子。
又看了看坡上那些还在咬牙坚持的村民。
他对着李大江说道：“大伯，就算不回去，也得给大伙找点吃的吧，这样饿着肚子干活，效率也高不了。
李大江闻言也是叹了口气。
“卫东，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可是早上的时候，为了保密，也没通知大家，大家也都没有带干粮进来啊。”
李卫东听到这话也是点了点头，不过看着这些板栗，他也是有了想法。
“大伯，既然大家都没带吃的，那怎么不把板栗给大家煮一些吃呢？”
李大江听到李卫东的话，也是看了看那些板栗，不过他却是摇了摇头。
“这些板栗生吃几颗还是没什么的，可是如果生吃多了，肯定有人要闹肚子。
如果煮熟的话，咱们又没有带锅来，也没法煮啊。”
李卫东听到是这个原因，也是观察了一下四周。
很快，他便有了解决的方法。
他朝坡下的方向努了努嘴：“大伯，你看那边。”
李大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坡下那个负责运板栗的年轻村民正挑着两只铁桶。
从剥壳的那群人身边走过，桶里装满了剥下来的板栗壳。
准备挑到旁边的土坑里去倒。
那两只铁桶是队里平时挑水用的，个头不小，铁皮厚实，底也平，架在石头上就能当锅使。
李卫东说：“咱们有现成的板栗，就地取材煮一锅，让大伙儿吃一口热乎的。
柴火山上到处都是，水从旁边那条溪里挑，桶是现成的。
煮一锅栗子不费什么工夫，大家吃完了再接着干，总比饿着肚子强。”
李大江听了，眼睛一亮，拍了拍脑门。
“这法子行！我怎么没想到。”
他转头朝坡上喊了一声：“二柱！你过来一下！”
李二柱正带着民兵在林子边上巡逻，听见喊声快步跑了过来。
李大江吩咐道：“你带两个人，去溪边把那带来的铁桶洗出来，架到坡下那片空地上。
再去捡些干柴来，拢一堆火。
咱们中午煮板栗吃，让大家歇口气。”
李二柱应了一声，带着人去了。
李卫东抱着孩子站在旁边，看着李二柱的背影，心里那根弦松了松。
李二柱带着几个民兵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工夫就从溪边把两只铁桶刷洗干净，架在了坡下那片空地的两块大石头上。
又有人从林子里抱来一捆干柴，火很快拢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桶底，也是让周围的温度升高了不少。
水是从旁边那条山溪里挑来的，清亮亮的，倒进桶里没过多久就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
李二柱把剥好的板栗倒进去，又拿一根长树枝在桶里搅了搅。
盖上几片大树叶当锅盖，就退到一边等着。
没过多大一会儿，一股甜丝丝的香气就从桶缝里钻了出来，被山风一吹，漫得满坡都是。
起初只是离得近的几个人闻到了，有人吸了吸鼻子。
然后扭头朝坡下看，跟着就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旁边的人也跟着吸鼻子，有人闻出来了，嗓门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板栗！煮板栗的味儿！”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静水里，坡上坡下顿时热闹起来。
树上的后生不打果子了，蹲在枝丫上朝下看。
捡栗子的妇女直起腰来，把手里的筐往地上一搁，也朝坡下张望。
连那几个剥了大半天壳的老人也停了手，揉了揉发酸的腰，互相扶着站起来。
李大江站在坡顶，看着底下的人一个个像被那香味拽住了魂，心里头那点担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冲坡下喊了一声：“二柱，好了没有？好了就给大伙儿分！”
李二柱揭开桶盖看了看，栗子已经煮得裂了口，黄澄澄的肉露出来，看着就软糯。
他把煮好的板栗倒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然后又找来了不少大一点的树叶，往一边分了一份份的。
“大队长，板栗已经煮好了，可以让大家过来吃了”
听到李二柱的话，李大江也是站在高处吆喝了一声。
“今天大家就先吃点板栗垫垫肚子，等回家再吃顿饱的。现在大家都过去，先吃点板栗吧，一会儿再干。”
村民们本来还以为今天中午会挨饿呢。没想到这会，大队长就安排了人煮好了板栗。
打头的一个村民最先走到跟前，也顾不得烫，捏起一颗剥了皮就往嘴里塞。
嚼了两下，烫得他直吸溜，可还是忍不住又捏了一颗。
“香！甜！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旁边的人听了，也都笑着围过来，一人拿起一份，一边吹气一边吃。
不一会儿，满坡都是剥栗子的咔咔声和说笑声。
白兰也从王桂枝那边接过了一份，她没有急着吃。
她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栗子，又抬头朝松树底下看了一眼。
李卫东正抱着她家孩子站在树荫里，孩子还在睡。
他的胳膊一直稳稳的托着，没换过姿势。
她心里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可也没多想，低下头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
栗子又甜又糯，从嘴里暖到胃里。
她嚼着嚼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可她嘴角却弯了弯，把那点想往深处钻的念头压了回去，继续低头吃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