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昉说着,眼睛瞟向果儿,怪模怪样地挤眉弄眼,果儿与薛和沾都被她逗笑,三人笑闹成一团。
一旁的崔慎比几人年长几岁,看着往日里一本正经的薛和沾露出这等少年模样,面上笑容竟带了几分慈爱,配上崔慎那张少年老成的脸,倒颇为和谐。
便在此时,一小少年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走了进来,随着他脚步走近,浓郁的烤肉香气在院中弥散开来。
崔慎不由捂住肚子:“少卿这是让人买了西市那回鹘烤肉馆的烤肉?”
薛和沾与果儿等人自然也闻到了香味,均停下动作。
果儿见拎着烤肉的是十三郎,惊喜道:“十三郎?我以为你家去了。”
石破天上前从十三郎手中接过几个纸包:“他已认了我做师父,暂时住在我家。我每日空闲时教他些拳脚,其余时候让他在附近的书院读书。要进大理寺做衙役,也得识文断字的!”
石破天说着,和十三郎一道将纸包都打开在桌上放好。
十三郎憨笑着回果儿:“是的娘子,我如今住在师父家,今日书院休沐,便来帮你们跑跑腿,省得师父忙不过来。”
石破天听十三郎如此说,面上露出几分欣慰与骄傲来,再没了昔日对十三郎处处提防的敌意。
果儿看看他们,又看一眼薛和沾,低声在他耳边说:“还得是你啊薛湛,这一手化敌为师徒,实在是妙。”
薛和沾被果儿打趣也不恼,还笑着拱手:“娘子谬赞。”
待要开饭时,薛和沾又让石破天将买来的黄芪山药乌鸡汤给灶娘和许嬷嬷送去。
许嬷嬷有伤在身,灶娘要养胎,这汤对她们的身体康复皆大有益处。
崔慎在旁看着若有所思,感叹道:“往日我只知对待疑凶嫌犯要严苛些,以免被人钻了空子。却未曾想过还有这样攻心的手段。还是少卿高明!”
薛和沾闻言一怔,看向果儿,认真地说:“我也是受人影响,有时未必要攻心,只需设身处地地为他人考虑,便足够打动人心。”
果儿听他如此说,面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与往日里的骄傲恣意不同,她这笑容里竟有了几分薛和沾的影子。
“我却远不及你周到细心。”果儿温柔地看着薛和沾,“我只有一腔孤勇罢了。”
“便是这一腔孤勇,是这世上最最珍贵之物,能抵万难。”
二人旁若无人般互相夸赞,对彼此的欣赏溢于言表,就连一向对男女之事迟钝的崔慎都看得一脸慈笑。
便在此时,却忽地跑来一个狱卒,惊呼着:“少卿不好了!那个娘子她……她流了好多血!”
“什么?”
众人同时惊讶起身,齐刷刷看向那名狱卒,狱卒一时慌乱,说话都结巴起来:“那个……那个娘子,她,她……她喝了鸡汤忽然就嚷着腹痛,然后……然后就流了好多血!那个婆子……那个婆子说这是小产了!”
薛和沾面色立刻沉了下来,石破天看向十三郎:“你哪里买的鸡汤?”
十三郎也慌了神:“我……我就是在您说的那家药膳坊买的啊!”
“石破天,立刻去请抱鸡娘子!”
薛和沾说着,抬脚就往大理寺牢狱冲去,众人跟在他身后,十三郎已经慌了神,急得眼眶都红了,无措地看着石破天。
石破天见他这样,也不忍心再骂他,只说:“你好生跟着少卿,听他吩咐,我去请抱鸡娘子!”
说完转身便走,十三郎忙跟上薛和沾等人。
待众人赶到牢狱,果儿立刻闻到一股血腥味,越靠近关押灶娘的牢房那味道便越浓。
果儿心底发沉,如此浓郁的血腥味她还从未闻到过,足见灶娘流了多少血。
虽未经人事也没有生产过,但果儿也听师父讲述过女子生产的风险,便是怕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犯下错,将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若按照师父所说,如此大的出血量,孩子能不能保住先不提,灶娘自身的性命恐怕也难保!
而对方若是处心积虑想要害死人证,定然不会只害灶娘一个!许嬷嬷恐怕也有危险!
薛和沾似与果儿有心灵感应一般,立刻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两人同时加快了脚步。
待进入牢狱,眼前的一幕果然不出所料,灶娘身下大片血迹,已经从被褥蔓延至地上,而她身边不远处,许嬷嬷面色青白倒在地上,竟也昏死了过去。
那个报信的狱卒见状惊呼:“这老嬷嬷怎地也躺倒了?分明方才还好好的!还是她说那小娘子怕是小产了,喊我去找少卿的!”
另一名守在牢房的狱卒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慌乱解释:“这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在旁边看着她们,女人的事我也不懂,帮不上什么忙,就看那老嬷嬷上前帮那小娘子顺气掐人中什么的,然而没过片刻,那老嬷嬷忽然也叫着腹痛,转瞬便口吐白沫倒地不醒了!”
果儿立刻上前试探二人鼻息脉搏,随后吐出一口气:“还有一口气,若抱鸡娘子赶得急,或许有救!”
薛和沾俯身翻开许嬷嬷的眼睑,沉声道:“是中毒。她们方才喝的鸡汤可有剩余,拿来给我。”
狱卒连忙将盛汤的陶罐拿了过来,因是两人一同食用,陶罐里只剩了一些残渣,薛和沾端起来闻了闻。
果儿疑惑:“如何?可能看出是什么毒?”
薛和沾微微摇头:“鸡汤的颜色气味没有异常,许是什么无色无味的毒药,或许抱鸡娘子可以分辨。”
一旁的武昉没有见过这种惨烈的场面,一时面色发白,却怕碍事不敢出声,只紧紧地抓着果儿的衣角。
忽地果儿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忙蹲身查看,将武昉带的一个趔趄,鞋底踩上了血迹,她再忍不住,惊叫一声退到了薛和沾身后。
果儿却顾不上安抚武昉,她俯身凑近灶娘,果然听见灶娘口中含糊地呢喃着。
“灶娘,你想说什么?可是想起了什么?”
果儿追问着,灶娘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