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的罗莎注意到隔壁房间的缇欧已经在天色微亮前提前离开,骑上来时的战马返回奔原城重新主持大局。
本来她应该也要赶紧回铁邙镇去掌控局面的,但事情已经委任给了莎利耶尔,她也暂时轻松起来,感觉完全可以翻个身睡个回笼觉了。
想到这里,她伸了个懒腰再度躺了回去准备继续睡觉。
等到二度醒来时已经是正午时分,睡不着的她洗漱一番闻到外面的肉汤香味,快步坐到饭桌边上等待开饭。
看到她这副德行,黎帆收住吐槽的心思,陪着她一起吃了顿还算丰盛的午餐,将锅碗东西收拾好时发现她已经坐到昨天晚上讨论时的位置上,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开始白天就喝了起来。
这家伙一旦放假貌似就是这副德行,完全没有半点淑女的样子,非常自我随性。
“当初我们约定过的,等我回来就跟我说说你的过往,现在能跟我说了吗?”黎帆坐到边上,认真问道。
“唉,boss你居然这么想打听我的隐私,那我就说给你听听好了。”罗莎放下手中酒杯,露出一抹宛如狐狸般的贼笑反问道:“首先,boss你知道我是哪个国家出身的吗?”
“从平日的习惯,还有穿着和习性来看,你应该是圣王国出身的吧。”黎帆缓缓回答。
出身地方不同带来的首先是发色瞳色肤色体格等等方面的不同,随后是生活习惯以及日常饮食方面会出现一定差异,最后是谈吐和言语上面会带上当地的一些习惯,他收服她跟她一起行动的时间不短,这个问题多少有点送分。
“果然瞒不过你啊。”罗莎点了点头,视线透过桌上酒杯反射出的红光,追忆起幼时的岁月,“那不妨再猜猜看我是什么家庭出身的,能猜到吗?”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太想说,黎帆也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只好顺应她的问题给出一些猜测,“研修过兵法,谈吐不低,气度不凡,从这几个角度上来说应该是圣王国的小贵族出身,但是看你现在的态度以及在外打拼的模样来看,家族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不愧是boss,非常精彩的推论。”罗莎缓缓点头,承认他的全部猜测,“是的,我的家族已经覆灭,我因为不想继承家族而带上了一部分家产逃离了圣王国,辗转流离来到了索诺斯之地。”
后续当然是拉起一批人手去烧杀抢掠,形成跟娜娅的起义势力,莎夏的贵族势力相抗衡的土匪势力,在战场上结识黎帆,在战争结束后成为他的部下。
如果只是单纯的贵族那继承起来应该不需要如此纠结,想必内情一点都不简单,不然以她表现出来的心性也不至于一提起来眉头就布上一层阴霾。
“任何表面的光鲜亮丽都需要在背后付出大量代价,就如同您昔日选择让我成为自己阴影一样,一个国家需要的是更加庞大的阴影。”罗莎当初在接到黎帆要求臣服以及后续的差使后,对命运的安排感到发自内心的嘲笑。
她曾经抛弃舍弃掉的身份再一次降临到了她的头上,可以说她从一开始就无法摆脱这层身份,也只能维持着笑意走下去了。
“我的家族就是构成圣王国的阴影家族之一,祖先为传奇境的暗杀者,被圣王国圣人感化后归顺加入到了圣王国成为了王国一员,领取了男爵爵位和封地,平日里扮演着贵族,暗地里接受教宗的直属命令消灭一切对圣王国造成威胁的隐患,裁决被上层定义为罪人的存在。”
“我在五岁的时候就被父亲带到暗牢里面近距离观赏他处决捕捉过来的罪人,家族通过言传身教的方式来甄选适合的后继者,而我的心性似乎是这一代最好的那个,所以很是自然的被选上成为了家族的后继者。”
“老实说我对于成为后继者这件事没有感到半点高兴,虽然家里人都觉得这是无上的荣耀,但就我看来杀人就是单纯的杀人,找理由借口来将它包装的冠冕堂皇完全没必要,非常多余。”
说到这里,罗莎多少有点干渴,喝了口酒缓了一缓。
“但是你还是遵照着惯性,陪同家里人的引导锻炼起了暗杀者的技术,对吗?”黎帆倒是猜到了她的做法。
她表面看似离经叛道,但在对待认可的人(例如他)时总是异常乖巧,这个习性显然不是遇见他才养成的,而是幼时在家里由父亲培养出来的。
“真是一点都瞒不过你啊。”罗莎微微点头认可他的判断,“是的,在被选上那一刻起我就将这些心思藏了起来,专心接受父亲给我找的老师锻炼,并且从十岁起就开始执行任务了。”
执行任务,也就是去狩猎罪人,对于罗莎来说算不上多么困难的事情,她很快就猎杀掉了目标,顺利汇报上去。
从这里就能看出她本质上的异常,以及整个家族的异常之处了。
不过黎帆也没资格去说人家,他自己来到这边世界时也没多大,照样被牵扯进了战争,随后快速成长并且适应了杀戮带来的负面感情,只能说心性不够的人很难变强,也很难成长起来。
“老实说,那段日子寻常且自然,我还挺中意的。”罗莎抬起头来说,“但是在我十四岁成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改变我命运的事情。”
习惯杀戮之后就能够将杀戮当做日常的一部分来对待,对此没有任何抵触和抗拒,她也由此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异常者,本人或许没有这种认知,对外也维持着贵族小姐的风度,甚至能够上学并且结交同档次的友人,一起出席茶会。
对她来说抛弃掉旧有的生活大概真的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不过现在日子过得也不错,倒也没太多不满。
“什么事情?”黎帆恰到好处追问道。
“父亲自裁了,然后母亲大人也跟随着他一起离去,家里的人已经提前遣散,不少东西都随着离去被卷走,我到的时候他桌上摆着一封遗书,里面讲述了他的绝望。”罗莎轻声回答道。
当初接到紧急传讯回到家中的她看到那一幕时,脑海一片空白,短暂放弃了思考。
“遗书我保留到了现在,不过老实说上面记载的内容让我多少有点无言。”罗莎不知不觉喝完一瓶红酒,撑着额头说道:“里面记载的事情是在数个月前,有一位受到裁决的罪人后代找上门来,拿出了证明自己祖先没有犯下罪业的证据,并且要求父亲给个说法。”
“直接杀死对方非常容易,但是父亲是将家族事业当成荣誉对待的,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在核实后亲自向对方道歉,并且拿出了不少财富弥补昔日的过错。”
“实在是有够迂腐的,明明干的是肮脏的事却自以高洁,所以才会如此轻易的承认不属于自己的过错。”罗莎提起这件事时仍然没有释怀,恨恨说道:“他没有自知之明,而上面那群家伙则是完全将我们家族当成屠刀在对待,也根本不需要考虑感受,借着由头网罗罪名,加以定罪这种事情是上层常有的操作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祖先去世,后代一直未能出现新的传奇阶,导致接受命令的对象降级从原本的教宗变成了下级的裁判所导致的。”
“总之,他在接待了这一个后就开始翻阅起过往的裁决卷宗,派遣下属确认不少裁决对象后代的情况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不少错误的杀戮,整个人都崩溃了,就那样写下了遗书,自行解脱宣告一族在他这一代终结。”罗莎讲到这里难得露出柔弱一面,双手掩面抹去夺眶而出的泪水,“真是笨蛋啊,居然抛下我一个人就这样离开,我…………”
她的人生在那一天迎来了转折,她在那一天抛弃了家名,抛弃了过往,带上少数行头就此踏上了流浪之旅,依靠着自身出众的天赋和锻炼出来的实力过着放浪的生活。。
“所以我才不想说这些的……”
哭累了的少女躺在沙发上,双眸无神喃喃低语。
黎帆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