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城外,尸横遍野。
大食人的尸体从城墙根,一直铺到三里外的河滩边,像一条腐烂的毯子。
秃鹫在低空盘旋,黑压压的一片,翅膀扇动的声音像闷雷。
程务挺踩着满地的血泥往前走,靴底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两队步卒,人人手里拎着麻绳——不是捆人的麻绳,是捆战利品的。
“将军。”
一校尉踢了踢脚边的大食弯刀,刀刃上崩了三个口子,刀柄缠的牛皮绳都磨烂了。
校尉一脸嫌弃:“这他娘的也叫刀?咱们伙房的菜刀都比这强。”
他的声音让士卒们哄然大笑:
“哈哈哈…谁说不是呐,这帮波斯大食人,不是一般的穷。”
“就是嘛!他们连铁甲都没有,也好意思来攻打北庭!”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来攻打北庭也挺正常。谁让捕奴营那帮人,把他们的娘们都俘虏光啦!”
“嘿嘿嘿…不过话又说回来,波斯娘们玩起来是真带劲呐。”
…
程务挺弯腰捡起那把弯刀,拇指在刀刃上一刮,铁锈簌簌往下掉。
他嗤了一声,随手扔出去老远:“破烂玩意儿,收回去只能回炉。”
“报——!”一队正小跑过来,满脸都是鄙夷。
“将军,波斯人的营地里全是这种货色。皮甲是用生牛皮缝的,刀是生铁打的,箭头是骨头磨的。咱们辅兵的装备都比他们强十倍。”
程务挺往波斯营地看了眼,帐篷东倒西歪,旗杆断成三截。波斯王旗被踩在泥里,上面印满了马蹄印。
他啐了一口:“穷成这样也敢来打大唐?谁给他们的胆子?
那波斯王帐还有点用,本将军总算能在长安博物馆留名啊。”
众将士的眼里满是火热:“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将军!”又一士卒跑过来,手里拎着一面大食军旗,“这旗子要不要?”
程务挺瞥了一眼,旗子上绣着哈里发的弯月徽记。金线勾边,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他伸手扯了扯旗角,嗤啦一声,旗子从中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绣花枕头。”他把旗子扔在地上,“拿回去当抹布都嫌不吸水。”
周围的士卒哄堂大笑。
“都别愣着,让兄弟们打扫干净!”
程务挺一挥手,“把能用的刀剑归拢归拢,送到碎叶回炉重铸。铠甲全扒了,皮甲烧掉,铁甲熔了打犁头。
弓箭全部销毁,一支不留。至于这些破烂帐篷——”他环顾四周,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一把火烧了。”
火把扔进帐篷堆里,烈焰腾空而起,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波斯王旗、大食军旗、昭武九姓的杂色旗帜,一面接一面地被扔进火堆。士卒们排着队往火里扔缴获的军械,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
大食俘虏们跪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帐篷被扔进火堆。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嚎啕大哭。
“哭什么哭?”
一校尉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肩膀上,“就你们那破烂帐篷,留着也是占地方。”
那俘虏听不懂唐话,但能感受到校尉语气里的鄙夷。他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程务挺没看他,目光扫向远处。
更远的地方,昭武九姓的降卒们,正被北庭铁骑像赶羊一样往一起拢。
三万降卒排成十列,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北庭铁骑骑在马上,弯刀还鞘、骑弩挂鞍。懒洋洋地看着他们,眼神就像在看一堆不值钱的货物。
“蹲好了!不许交头接耳!”一校尉策马在队列前来回踱步,手里的马鞭不时抽在蹲得不规矩的降卒背上。
鞭梢抽破空气,啪的一声脆响,那降卒背上立刻隆起一道血痕。
没有人敢吭声。
昭武九姓的降卒们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有个年纪小的降卒,偷眼去瞅唐军的马蹄。马蹄铁上还沾着碎肉和血泥,他胃里一阵翻涌,哇地吐了出来。
“恶心!”
一旁的唐军士卒皱起眉头,“把他拖出去,别弄脏了地方。”
两个步卒上前,像拎小鸡般把那小降卒拎起来,扔到旁边的水沟里。
小降卒从水沟里爬起来,浑身泥水,冻得嘴唇发紫。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又乖乖蹲回队伍里。
程务挺收回目光,看见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策马奔来。
是席君买。
席君买浑身浴血,铠甲上的血已经干涸。凝成暗红色的硬壳,每走一步都有血渣子往下掉。他手里提着一柄马槊,槊尖上还挑着半个头盔。
“大将军。”程务挺抱拳。
席君买嗯了一声,把马槊往地上一顿,槊尾深深扎进泥土。他环视战场,目光落在波斯人的王旗上。
“卑路斯跑了?”他问。
“跑得比兔子还快。”程务挺咧嘴一笑,“追了他三十里,最后在河湾里把他堵住了。这老小子跪在地上磕头,脑门都磕出血了,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人呢?”
“押在俘虏营里,跟他的三千波斯亲兵关在一起。”
席君买点了点头,又问:“大食人那边呢?”
“穆阿维叶的中军,被王将军的石弹轰成筛子。”程务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哈里发本人被块碎石崩了脑袋,据说现在半边脸肿得像猪头。他手下十五万人,粮草被裴将军断了个干干净净。咱们找到他们营地的时候,满地都是啃光的马骨头。”
“降了多少?”
“大食人降了六万,波斯人降了四万,昭武九姓降了八万。”
程务挺掰着手指数,“加起来十八万出头,还不算伤兵。伤兵咱们没收,让他们自己爬过来,爬不过来就等死吧!”
席君买嘴角微微一抽。程务挺说“没收伤兵”时的语气,就像说不收路边捡来的破烂。
“战利品呢?”
“别提了。”
程务挺一脸便秘的表情,“穷得叮当响。大食人的弯刀全是劣铁,波斯人的铠甲是生牛皮缝的。
昭武九姓就更别提了——弓箭是用鱼胶粘的,拉了十次就散架。咱们收拢一天一夜,挑出来的能用的刀剑不到三千把。”
他把手里的账簿翻开:
“金银倒是有一些,波斯人的王帐里搜出来一些黄金,大食人的中军大帐里搜出来白银五万两。
昭武九姓的城邦联军凑了凑,加起来不到一万两黄金。就这么点家底,也敢拉五十万人来打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