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那个人搂的更紧了。
“……你再说一遍。”勃艮第抬起头，盯着洛林。
但她的声音很平，平得有些反常。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过度安静的海面。
洛林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东西，他重复了一遍：“翔鹤说得对。我应该把自己也算进去。”
洛林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呼吸也比平时浅了一些。她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压抑的颤抖。
“你是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唯独漏掉了你自己。
我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对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因为她的问题本身已经包含了答案。
她轻轻吻了吻洛林，声音变得更轻，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脆弱：
“我什么都能接受。你的偏执，你的逃避，你的‘无所谓’——我都接受了。
但是你不能总是假装自己不存在，假装你死了也无所谓。
那不只是不在乎你自己，你是在否定我和你之间的一切——你明白吗？
你在否定那些我花了那么久才学会的、那些‘日常’的东西。”
她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
“你要是真的把自己也算进去了，那就要说到做到。
要活着。
要爱邻人如爱己。
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想要一个健康的你，是因为我想要一个活着的人来履行和我之间的约定。”
她的目光微微低垂，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贴在洛林耳边，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加了一句：
“……你要是做不到，那我也不会一个人活着。”
洛林笑了一下，他轻轻拍着勃艮第的背，直到后者彻底放松下来，蜷缩在他怀里。
然后他拿起茶盘里那枚没动的马卡龙，咬了一口。
“好吃吗。”勃艮第闷闷道。
“甜，像你。”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勃艮第再次微微抬眸，看着桌上那一叠马卡龙。
共和国说的——如果姐姐大人需要招待客人，那么最好准备点甜点。反正舰装空间里不会变质。
勃艮第想起共和国那时候的模样，嘴上笑的很温和，但眼底是那种……疲惫和小心翼翼。
她知道那种表情。那是她自己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的表情——一种用“温和”来包裹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一种“我在努力扮演一个正常的人，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在扮演”的、随时可能松脱的紧绷。
洛林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碟马卡龙，目光落在粉色的那一块上：“共和国做的吧？颜色选得很好。”
洛林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那潭深水。
勃艮第的舌尖上泛起一丝来自记忆深处的、近乎苦涩的味道——她想起共和国小时候的模样，那个在她面前永远低着头、害怕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妹妹。那个在看到1940年档案后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的妹妹。
洛林发现勃艮第没有回应，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勃艮第？”
“您可以继续让她送马卡龙。您可以继续让她帮您擦玻璃。您可以继续让她在这里找到一张可以放东西的桌子。”勃艮第道，“您知道我不介意您帮共和国重建信心。”勃艮第终于开口了，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似的。
“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洛林脸上，带着一种她自认为很克制、但事实上依旧过于灼热的注视。
“——您每次会看她多久？您和她一起办公的时候，目光有没有飘到那碟马卡龙上超过三次？您在听她说话的时候，是不是还顺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但她的语气不再是质问，而是换了一种更偏执的、近乎请求的腔调：
“您在帮她，我知道。您做得很好，我不反对。
但是，您在帮她的时候——我还在旁边坐着。我还在等您把目光收回来之后，落在我身上。”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桌面上那碟马卡龙旁边，然后慢慢划向他的方向，像是在标记一条无形的线：
“您可以继续做您要做的事，您可以继续对共和国好。但作为交换——”
她抬起眼，异色的眼眸，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出酒的颜色：“您应该把80%的视线，放在我身上。
这样我才能确认，您没有在帮她的时候，顺便把我也忘记了。”
洛林看着她，最终噗嗤一声笑了，“好好好。”
他吻了吻她，“……80%，你算得太精确了。”
他笑着说，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我没办法量化这件事。如果非要算的话——你不在的时候，我看向门的方向已经是一种习惯了。”
吃醋的模样，怪可爱的。
然后她眨了一下眼，像是重新启动了某个程序。她伸出那只空着的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他的领口，力道足以让他无法再退开。她微微仰起脸，目光落在他眼底，“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刚才的样子很像你在认真谈判一份停战协定——”
勃艮第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她没来得及反驳，洛林便接着说下去，语气温和：“——然后我突然意识到，你愿意谈判，而不是直接宣战，这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既然你觉得我在谈判——”勃艮第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指向性：“——那你应该明白，一份停战协定需要双方签字。我刚才提出的条款，你还没有正式回复。”
她凑近洛林，另一只手攥住他衣领处的一小片布料，声音带着一种控制过后的偏执：“百分之八十。你还没说‘可以’。”
黄昏的光洒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让她看起来更加柔和了——那是她唯一没有控制住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