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
楚书然放慢了脚步,嘴边念叨着这两字,笑意不减。
天边那轮残阳死气沉沉的挂着,日头红得发沉,压在山脊上,把整片云海照成一层黏稠的暗金。
广场上的白玉被这层光浸过,泛起薄薄的暗红,连七座石碑投下的影子都被染得发暖。
从始至终,这个地方哪来半分仙气?
在一个诡异的魍域里追求仙道,在楚书然看来,只有可笑。
“你们这仙域融合现实的时候,可就在不断吞掉活人,吸收愿力。”
她收回目光,落在元宸子身上,唇角一挑,“怕不是……你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让我也成为其中一员,提供愿力,好让你们早一步飞升吧?”
元宸子白须飘飘,把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抬起,指向头顶:“单凭愿力,又岂能飞升!”
七座巨碑悬在高空。
“灵圣成仙之机,便在尔等头顶!”
元宸子的声音沉下来,“这七碑,为灵圣悟道所传,天地众始七字之奥!”
“如此种种,是亿万人族生生世世难求的机缘!尔安能无动于衷?”
三人口中的这座飞升台四面各有一道阵纹,阵法光芒从四个方向汇进来,交汇在三处。
三个人的脚下,正好各踩一处!
而那七座巨碑上所刻之字…虽然因为时代原因展现的符号不同,但它们的气息是一样的。
如今离得近了,楚书然认出来了。
“七字,竟是出自这里吗?”
七字密卷,持,言,曲,缚,狱,界,冥。
当年景帝悟道,修习化龙七字卷,那七字从何处来,史书上从无一字交代,只说景帝得自玄门,宗玄钦集天下玄门之力,在摘星塔上推演而来。
原来……那七字之秘的原型,就是这七座巨碑!
“哦?”
姜守一把烟斗从嘴边拿开,眯起眼:“女娃,你竟是识得这众始七字?”
话音未落,云紫薇的声音已经压了下来:“众始七字起源仙域!“自灵圣飞升之后,再无人可悟得!”
“真是如此吗?”
楚书然神情似笑非笑:“还是说,仅仅是你们悟而不得的东西。”
元宸子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难不成,当初那个人类!”
这句话落地,台上的气氛变了。
楚书然轻轻抬起下巴:“被后来的景朝人摆了一道啊……几位‘先贤’~”
“果真如此…果真如此啊!哈哈哈哈…古来得道者寡!”
元宸子没有动怒,反倒将双手负回身后,脊背挺得更直,语气里甚至添了几分自傲。
“想来是他的作为让你接触到了此等奥秘,那位世俗王朝的国师,他并非与吾等为敌,能以凡人之身踏足此地——”
“也是唯一一个走出此方天地的人!”
七碑上那点流淌的微光都缓了下来。
“他当年,也是站在这里。”元宸子说,“在这里亲眼见证灵圣之机缘!”
“能传法七字,此子当初本就是我们所看好的同修!他本可以与吾等一般,踏入仙道!”
楚书然驻足听着,心下了然。
果然,宗玄钦最终抵达了这里。
“可是,这位国师似乎并没有与你们并肩呢。”
闻言那姜守一笑道:“此子天资绝伦,可惜执念未去,最终再归仙域,自我了却,成了这芸芸愿力的一环。”
他把烟斗在掌心磕了磕,磕出一点灰:“任何时代,都有天资青睐之人。”
“就如那宗玄钦一般,你若仗着自己身负神通,便自认不凡,最后也只会像他一样,成为大道之前的铺路石!”
“铺路石。”
楚书然摇头失笑:“大道在你们这边吗?可我并不这么认为呢。你们不过几只困在这魍域里、身不由己的可怜意识,也配拉我下水么?”
她抬眼,气势突变:“低贱古人,早该淘汰了!”
“狂妄!”
元宸子怒喝一声,脚下阵纹骤然亮起一圈,白玉台面上那些阵法凹痕一节节被点亮,顺着台阶一路向下爬!
“执迷不悟!”云紫薇冷声喝道,一甩袖,“就算你有些修为在身,也终究逃不过轮回枷锁!乖乖留下吧!”
长纱自袖中飞出,一尺,十尺,百米!
白练般在风里展开,纱面翻卷时层层叠叠,把半边天都遮了去,直卷向阶上的楚书然!
面前白玉砖被硬生生掀起半寸,狂风压来,楚书然一身灵力暴起,身型不受风压飞起,抬脚踏上那幅长纱!
纱面柔韧,她的鞋底一沾即沉,随即借势弹起,长纱卷空,从她脚底滑过去,又在她身后折回来,缠向小腿!
她脚下一点,人已跃高半丈,双指一并!
半空之中剑气自指尖凝出,通体莹白,锋薄如纸,在残阳下霎时间再度凝练成一道灵力剑气!
一剑斩下!
铛——!
一声巨响如同撞在一口千年古钟上,震得整座广场的檐角齐颤!
飞升台上阵法光芒大盛,三人却只是站在台上,冷冷看着!
“应变不错。”
元宸子忽然道,“可惜,此地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长纱卷来,楚书然落体之际将长沙一剑斩断,落地之时对三人朗声道:“龟缩台上,可逃不掉死亡的命运!”
“既如此,那便先解决眼下,再去找那地府传承者吧!”
姜守一往前半步,双手在胸前合拢:“参同契·水火符胎!”
只见他掌心那团诡气相互纠缠,渐渐凝成一枚符胎!
符胎外阳内阴,状如丹炉,炉壁上浮起密密麻麻的上古镇文,一个个自行流转!
崖顶的空气被那枚符胎抽得往里一缩,地面上的浮灰成圈地朝它涌去!
“女娃。”姜守一手托水火二气,道:“我本以为你们到达此地至少也要数月,如今看来是有人从中作梗将你们送来,当时我道天时未至,今日,便叫你见识金丹全力!”
楚书然眉梢一挑,直迎水火二气:“之前被我打断了腿,现在又有自信来战了?!”
话音落下,手中青锋暴涨!
莹白的灵力自剑柄一层层涌上去,顺着剑脊奔到剑锋,灵力光华亮得刺目,把整片广场都映的荧荧不断!
剑到极处便是无匹剑意,将这昏红天空撕裂!
青色的虹光自剑锋里生出,贴着剑脊往上爬,一路爬到剑柄,把整只手都裹了进去!
青虹起处,阶上无光,风止!
洛仙引·漉断青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