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上流光溢彩,万千瑞气自西向东飘飘而过,苍生拜站定在云端之巅,看着无数信众一步一拜,三步一叩首,他们额头都是血也浑然不觉,香炉中腾起的烟雾汇聚到一起,遮天蔽日,裹着祈愿源源不断地流淌进苍生拜的神格之中。
山下,信众满国,山上,香火鼎盛。
苍生拜随手一抓,便凝聚出一团纯粹的信仰之力,温暖、甘甜,如饮琼浆玉液,最令他享受的是耳边阔别已久的祈祷,如潮水一波波涌来,求福、求寿,求子、求姻缘,求雨、求平安……声声恳切,字字虔诚。
这种被千万、万万人需要、仰望的感觉,像一场盛大而温暖的梦,捂热苍生拜早已枯寒,极为遥远的记忆,北酆从不是他的选择,对北酆,他只有独自面对黑日沉沦的万载孤寂,而这里纵使他清楚一切都是假的,他也愿意在清醒中沉沦。
……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存在的喜好而停留,即便是幻境也不例外,于是在漫漫时间推移中,让苍生拜恐怖的日子又开始了。
苍生拜的贡品由丰盛变为寒酸,再由寒酸到没有,信众也在快速减少,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六神无主,没有慌乱到去走老路,任由他的信徒一个个背弃离去,任由事态按照原本方向发展,冷静的像个冷眼旁观的第三者,看着金身崩碎在自己眼前。
苍生拜在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想的都是信众当初的离开,这次饱经煎熬出的心,却让他看到了一群顺流而下背影中的逆行者……
一个小女孩。
衣衫破旧,满身尘土,身形消瘦,蜡黄的小脸上却有一双无比纯真明亮的大眼睛,气喘吁吁才爬到山脚,小手攥着几枝还沾有露水的野花,要翘着脚才能把花放到山脚处的贡台上,贡台上还有几朵不知干枯了多久的野花。
小姑娘闭着眼念叨着什么,苍生拜很想听清她在说什么,可他太高了,也太远了,根本听不到小姑娘在说什么。
于是苍生拜向小女孩飞去……却见到小女孩突然回头看向外面,似乎有人在呼唤她,她笑着回应,又转过头来,望向她从来没看清过的神像,虔诚合十双手,“神啊,我要走了,不是以后不找你玩了,只是我们要搬家了,听说要搬到很远的地方……你好好休息,我会回来看你的!”
小女孩蹦跳着挥手作别,笑容牵强,似有不舍,大概她也知道自己以后嫁人就很难再回来了吧。
那花是苍生拜见过最美的花,那笑也是苍生拜见过最美的笑容,小女孩的笑让苍生拜沉寂万载的心重新跳动了一下,这是愉悦的感觉吗?久违了……颓败的神国重新拥有了那野花一样明亮的颜色……可这一切就在苍生拜即将追上小女孩的瞬间……停止了。
一切都停止了,也是消失了,不只是小女孩消失了,周围一切的一切都在消失,绝对镜域在楚瑶以太阳真火灌体后力竭结消失了……苍生拜刚升起的愉悦心情又被他埋藏起来,摊开手掌,那是他以香火神道莫大神通截取的幻境一角,几朵沾着露水的野花,却又不自觉流出一丝笑意……
苍生拜翻开沉寂的过往,恍惚间想起了什么,好像曾经是有这么一个更小的女孩跟着她的家人,连续几日到此虔诚祈祷,求自己治疗她风寒不治的娘亲,只是她太小了,再真心实意的祷告也提供不了多少信仰之力……而自己当时忙着收拢各种恶愿,仅是扫了一眼出气多、进气少的夫人,便不再理会他们……
可小姑娘还是来了,且看样子还不只一次,想必她的母亲那时回去后,身体痊愈了,是命不该绝?还是她的母亲无法割舍年幼的女儿?亦或是,女儿的赤诚的孝顺感动了上天?
呵,反正不是自己,自己最纯粹,最忠实的信徒竟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苍生拜笑了,好像是在笑世事无常,也可能在笑那个曾经自诩自己兢兢业业,诚诚恳恳庇佑一国黎庶的好神,可笑,好可笑。
持续大笑中,那些耿耿于怀的过往,在苍生拜心里突然变得可笑又无足轻重,所以自己自始至终只是那个伪神之位,是被审判的不甘,自己当初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苍生拜双目于翻飞思绪中重新聚焦,是【释然】!苍生拜抓到了关键,或许重归幻境,再找到自己曾经错过的东西……自己或许就能从【释然】中,更进一步!
苍生拜当即锁定各处战场中最炙热的地方,那里有大日之力与太阳真火的气息,不过才动三息时间,一阵比自己更快的狂风先行刮来,被苍生拜一手抹平,露出里面一个放荡不羁的书生,正是及时赶来的风师兄,“好险好险,差点晚了个迪奥毛。”
苍生拜皱眉,怎会有说话如此粗鄙之人,就算是伪神的骄傲也容许他满口污言秽语,“请阁下让开,本部主只是想去去寻一个结果。”
风师兄浮夸地喘着粗气,“不行不行,人家小姑娘正忙着呢,再说了,您一大把年纪了,缠着人家没结婚的小姑娘合适吗,再说了,人家有心上人、未婚夫、男朋友了,听说等杀光你们就要结婚了,您可不能当第三者啊~”
“阁下拦不住现在的我”,苍生拜掷地有声,他也有如此自信的底气。
风师兄盯着苍生拜上下瞧了瞧,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哈哈哈,有意思,那丫头这是弄巧成拙了……可是,拦不拦得住的……是不是要试过才知道?”
“九霄出九柱,罡风锁八荒!”
九道肉眼可见的风柱从天而降,呈九宫之势将苍生拜牢牢困于中央,苍生拜依旧保持着神该有的做派,“执迷不悟!”,苍生拜敞开怀抱,以大拥天下之姿,“来!”
天边倏地暗下来,是神魔部部众现身了,是它们奉献的滚滚信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