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气息在转稳,心相男女双头以滑稽的对视来掩饰内心的震动,这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明明是后进的晚辈,怎么比自己更快地调整了状态,但转念一想,这位晚辈可能来自的地方,没准就是外乡人在这里能占据一席之地的原因。
我没想那么多,只想哪个刁钻角度才能把这贼秃彻底留下来……当然,我很清楚,这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之前只不过是被那强烈直觉所支配了,现在想来觉得自己也不算全是不自量力,更多的是好笑……
犼和心远、心念的情况就要好得多得多,双方无所谓的态度好像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认真的才会输。只是……今天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那外乡人好像很厉害,还有……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心相吗?怎么会这么拼?心远、心念看似垂目调息,实则在极力感受战斗余韵。
无上佛法残留,强横佛力余息……尚未平息的剑意、剑气,破碎的天地大道本源之力……天地本源之力?不是心相……难不成是那外乡人?得到本界认可的外乡人?!
心远、心念还真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两位师弟,我们走”,心相先打破了沉默,可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迫切离开,也可能是不想他这两个师弟胡乱猜测下去,心相太了解自己的师弟们,不是聪明人走不到今天这步,他怕他们猜对了……心远、心念没有反对,也没有问为什么,这是作为成熟师弟的基本素养。
缓步上前,好似闲庭信步,承影剑如影随形,“我觉得三位大师不能走,也走不了。”
心相眼神莫名闪烁,心远、心念微有惊疑,他们身后僧众苦不堪言,只觉今日怕是万佛寺难过的大劫,但最先跳出来的却并不是万佛寺的秃驴们,而是我身后半坐半卧的犼,“小子,你抽什么疯,人家不杀你,你躲到一旁偷着乐就好了,还跳出来找死?”
“你别忘了我们之间只是平等契约,我今天已经打了太多架,甚至疲累,需要休息,所以指望我继续帮你,做梦去吧。”
“那前辈就好好休息”,我平淡说完甚至都没回头,拒绝犼的语气,就像拒绝了一个虾兵蟹将一般淡然,通过契约的神魂波动,我清晰地感受到犼的杀心,同样的,想必犼也能感受到我确实如我所说那样淡然,或许也是犼如此激动恨不得杀人的原因。
心念温和一笑,眉眼风情万种,却又丝毫不违和,“道友何必如此激进,你我之间既无仇怨,便是误会,既是误会,又有什么不能谈的呢,又何必急于眼下一时之争。”
俏丽蛙的,好像道理总在他们那边,正着说反着说都有他们的道理,不知道这算不算另一种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伸手在鼻子下扇了扇,“呕~这股子骚味,一个不男不女的阴阳人,一个又男又女的杂种人,还有一个装傻充愣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大块头,佛家到了你们这辈真是出息了,请你们不要说话了,我嫌恶心。”
这么多年,谁敢不给万佛寺面子,更别说当面辱骂,心念收敛慈悲之笑,“道友口出恶言,是不想讲道理了?”
“哈哈哈!”,我直接祭出玉印,化为擎天山岳悬浮高空,正气长存四个大字在众人面前熠熠生辉,明亮的光芒投在众僧身上,他们长长细密的睫毛原本将他们衬托地浓眉大眼像个好人,在此时却让他们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阴影,一双双阴影下的眼睛,不知正以怎样的心情看向那四个字。
阴沟里的臭老鼠。
“讲道理?我原本以为我小贪小色,不是个好人,但遇到了你们,我发现我真timi是个大善人,来来来,大师们,天地正气就摆在这里,你觉得你们有理就来取走这方玉印,我绝不干涉,几位……你们敢吗?”
我笑得越不屑,僧众的脸越黑,是浩然之光都照不亮的黑。
心远冷哼一声,带上了一点佛门狮子吼的效果,强行唤醒僧众渐渐走偏的心境,“不过是书院的障眼法罢了,也敢在我等面前秀弄?!”
“啧啧啧,你是真不要脸啊,不对不对,是你脸皮真厚啊,难怪这么抗揍,过来让本剑仙扎一剑,看看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心远眼皮跳动,忍耐到了极点,可那外乡人竟还拿着剑对着自己的脸比比划划,如何还能忍得,金刚怒目,手掐佛印打入虚空……心念袈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从中飘出七色火焰……
有开团的,就有跟团的,有跟团的,就没有看戏的道理,心相面无表情取出一朵带茎荷花……
动手?动手好啊!怕的就是你们不动手!完全无视身后装大爷的犼,我持剑抢先冲向三佛,决绝的样子好像是去赴死。
既然是好像,那就不是去求死,我的依仗便是身上薄薄一层,几乎淡不可察的阴影——饕餮魂影,到底曾经是神,沟通交流丝毫不费力,我想杀贼秃的人,它想吃贼秃的魂,一拍即合,简直天作之合!
真正的生死大战拉开帷幕之际,眼前像黑白电视信号不良一般,画面倏地跳动了几下,很快,快到我一度以为是我的错觉,但我现在是什么修为,是什么层次的超凡人族,怎么可能分不清是错觉,还是真实……所以我立马由进改退,犼不屑地耷拉下眼皮……
或许在外人眼中,我是暂避锋芒,是怕了,却不知我平静外表下内心的狂喜,狂喜之余却是情难自已的悲伤。
有趣的是,对面三个大秃驴手上动作没停,却纷纷疑惑皱眉,显然他们也感受到了刚才刹那的不寻常,却又无法把握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是心相他们,乃至所有万族,包括天灾魔族一生都无法理解,无法把握的东西。是孟及为同乡留下的最后馈赠,是孟及对一切经历的认识、认知,更是孟及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