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妩施施然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敲在谁的心尖上。
满场目光如钉，钉在她那张勾魂夺魄的脸上，可她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她的位置在大佬b右手旁，桃色新闻的男主角陈浩南就在她身后不过三尺，可她从始至终没回头看他一眼。
有些男人是陈年佳酿，要静下心慢慢细品滋味；有些是清冽好茶，得闲时浅酌消磨辰光；剩下的大多是街边廉价快餐，一时新鲜尝过，转头便能抛诸脑后。
目前的陈浩南，恰好归在快餐那一类。
因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众人面面相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当事人一脸不在乎，他们这些看热闹的也没意思不是?
只有恐龙那个脑子跟拳头一样直的憨货，扯着嗓门问：“黎妩，你是不是跟陈浩南有一腿？”
一旁的大佬b眼皮一跳，心里骂了句“蠢货”，恨不得跟这白痴划清界限。
这不是心知肚明的事儿么。
黎妩这时候正侧着头跟靓妈聊化妆品铺货的事，听到这话，才纡尊降贵地抬起眼皮，懒洋洋瞥了恐龙一眼，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有没有关你什么事？”
恐龙脖子一梗，他是韩宾的亲弟弟，素来仗着哥哥在洪兴的名头横着走，嘴比脑子快三拍。韩宾坐在对面，脸色沉了又沉，终于压着嗓子开口：“小龙，闭嘴。”
恐龙不服气，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大哥，你对她多好啊！资源给她砸，面子给她撑，连自己那点家底都快掏空了！她倒好，背着你去跟陈浩南搅在一起——大哥，她就一张脸能看，哪儿值得你这样？”
这话一出，空气都僵了几秒。黎妩慢悠悠转过脸，目光从恐龙脸上滑到韩宾脸上，带着点玩味：“这是在替你大哥出头呢？还是说——”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全桌人都听清，“这是韩宾你的意思？”
满桌人的耳朵齐刷刷竖起来，这种吃瓜场面不常见啊。
韩宾狠狠瞪了恐龙一眼，他现在什么都不是，没名没分，连个男朋友的身份都硬气不起来，哪来的底气要求黎妩为他守身如玉？
更别提黎妩这个人生性傲慢，容不得男人忤逆，你越想掌控她越跑。
“阿妩，恐龙乱说话，我替他给你赔罪。”韩宾说。
黎妩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也不看恐龙。
靓妈靠在椅背上，手里捻着一根细烟，不着痕迹地回头望了一眼面色铁青的陈浩南，又睨了一眼忐忑不安的韩宾，忽然笑弯了眼睛，声音里裹着绵软的腔调：“哎哟，我们女人家家的，有男人往上扑，很正常的啦。更别提——”她吐了口烟圈，烟雾袅袅散开，“我们阿妩这么漂亮，谁也不亏啊。”
她这话说得轻巧，可字字都带钩子。
靓妈能靠着昔日蒋天生情人的身份，撑起深水涉半边天，绝不只是因为枕边风吹得响。
她心性手腕都硬，底下的场子管得滴水不漏，男人女人在她眼里哪有那么要紧？谁是上位者，谁握着钱和权，那才是正经。
她深水涉鸭场里那些小男孩，哪个不是为了攀上根高枝才肯低头伺候人的？
图的不就是个“往上爬”么。
当然，她今儿个出来为黎妩说话，跟刚刚谈妥的那笔化妆品生意也分不开。
黎妩搭线，靓妈出货，利润对半分——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呐。
靓妈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面上却只笑，烟灰弹进碟子里，轻飘飘的。
韩宾听出靓妈话里有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刚要再说什么，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推门进来，风裹着凉气灌进来。
是靓坤。
靓坤晃悠着身子进门，花衬衫敞着领口，一副刚搓完牌、赢输都无所谓的浪荡痞相，眼底却精得发亮，谁都不放在眼里。两个马仔低眉顺眼跟在后头。
“哇塞，这么热闹？”
靓坤懒懒散散扫过全场，掠过基哥圆滚滚的身子、韩宾一脸郁结的臭脸，目光最后落向黎妩，嘴角吊着色眯眯的笑。
我听说这边在开批斗大会，声讨咱们洪兴第一美人，说你阿妩水性杨花？
黎妩原本正捻着第二颗话梅往嘴边送，听见这嗓音，眉梢微微一动，偏过头来看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坤哥，你舌头被猫叼走了？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他俩私底下一直有台面下的生意合作，自然可以开这种玩笑。
靓坤嘿嘿一笑，也不恼，晃着步子走到桌边，一屁股挤进黎妩和靓妈中间。
大佬b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虽然隔着黎妩，他还是讨厌靓坤。
靓坤浑然不觉，把怀里那个纸袋往桌上一丢，纸袋口歪了歪，露出一截深红色的丝绒布角，不知道包的什么东西。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靓坤伸手去够桌上的花生米，拈了两颗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含混不清地继续说，你说你，道上都传你绯闻，那班碎仔叽叽歪歪讲闲话，我听着都烦。”
大佬b皱眉压低声音：“靓坤，收收你副死样，今日议事。”
“知啦知啦b哥。”
靓坤敷衍摆手，拈起花生嘎嘣嚼着，侧头笑眯眯看向黎妩，语气是熟人才有的调侃：
“讲真啊阿妩，韩宾老老实实、闷到死；那什么靓仔南后生仔、血气上头，根本帮不到你。还不如跟哥哥我呢，可你呢，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哈，这下风言风语被人传的，啧啧。”
靓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藏着看戏的笑意，轻声搭腔：“坤哥嘴还是这么甜，就会哄女人开心。”
说罢靓坤装作无意，视线绕到大佬b身后垂着拳头的陈浩南，拉长语调阴阳怪气打趣：““啧啧，这不是当红炸子鸡靓仔南吗？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最难消受美人恩啊?怎么？你是打算靠枕边风情博上位，借阿妩条线，搏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啊？”
原先他早打好歪主意，设计圈套哄骗陈浩南和山鸡的女人私会，扣他一顶勾二嫂的死罪，彻底废掉他刚冒头的前途。谁知计划阴差阳错跑偏，反倒把陈浩南推到了黎妩身边，白白成全二人，这事他心里一直憋着股闷气。
不过转念一想，绯闻散播出去，社团里不少老人本就看陈浩南风头太盛不顺眼，如今正好借着这件事打压他，也算歪打正着，不算全然亏本。
黎妩这个女人手段邪门，裙下拜倒的男人数不胜数，社团堂主、商界老板甚至政界人士都甘愿为她奔走。
自从坊间传出她同陈浩南的风月传闻，不少人看他不顺眼，暗地里处处同铜锣湾大佬b使绊子。
陈浩南本就因为方才恐龙当众发难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被靓坤当众戳着伤疤肆意羞辱，当初那桩圈套十有八九就是他一手策划。
他猛地攥紧拳头，噌地一下站起身，眼底压着翻涌的怒意：“靓坤，你别太过分！你怎么踩我都无所谓，但不准你半句诋毁阿姐。”
山鸡在一旁本就憋着气，见状立马附和：“没错，这事本来就是你在外头散播谣言！”
“哟，这就急着护上了？还有个愣头青跟着起哄？”靓坤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往前倾了倾身，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陈浩南的胸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靓仔南，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只不过同阿妩温存一晚，就自认是能护着她的男人？”
“在座都是各区话事人议事，轮得到你一个无名细路插嘴扮晒英雄？”
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