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抱着孩子瘫坐在岸边咳嗽许久,才终于把喉咙肺里的那点水给咳出来。
他紧紧抱着从河里捞出来的那个孩子没有松手。
等喉咙感觉稍微好受一点了,他才抬头看向了面前的两个人影道谢:“谢谢你们救了我。”
就算穿着朴素也掩盖不了一身气质的继国缘一摇了摇头,安静的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
那名女子急切的从手中挎着的篮子中取出干燥的布料递给继国缘一。
又从篮子里再取出一块递给富江。
富江抱着怀里的孩子没有接过。
她干脆直接打开那块布包裹住了富江解释着:“这些我都洗干净了,原本是打算带来给这里的孩子,”她如母亲一样收拾好了富江过,好奇的看着他怀中的孩子,试探着询问:“这是你的孩子吗?”
这一次的语气中带着些小心翼翼。
富江看着怀里靠在他胸前抓着他衣服一小块委屈哭泣的孩子摇摇头。
“我想把他从这里带出去,但是走出这一段,他又回来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悲伤。
他明白这是这孩子不被允许离开这里的意思。
地藏菩萨说过,要到洗净怨恨,彻底放下后这里的孩子才能离开。
或许是这段河流本身就是这种不受控的规则,也可能是这个什么都还不懂的孩子不愿意也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没有被善待的孩子一生都在原地等待。
等父母回头,等别人能爱自己。
“这里的孩子总要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能离开。”女人的语气中明显也带着不忍。
富江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隔了好一会才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谢谢你。”
对方照顾了他。
女人笑着摇摇头,眉眼弯弯的,她说:“我叫诗。”
“我名富江。”富江回应。
女人当即露出惊讶的表情:“我知道你!”
她看着富江被湿发遮挡住了大半却依旧美丽的脸,激动的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继国缘一满脸疑惑,却自然的站得离她更近了些。
富江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看着他们。
诗却没再关注富江,只是眉眼弯弯的看着身边的继国缘一。对他解释:“是梨花大人告诉我的,很多在地狱里生活了许久的大人们也会提起这个名字,很有名哦,是曾经数次拯救了世界的大人物呢。”
富江的笑容变得稍微有些尴尬了。但是他还是很快的捕捉到关键词:“梨花?你是梨花姐的?”
这个世界上叫梨花的人很多,但是身在地狱,又会提起他名字把他故事讲给后辈听的梨花,应该只有一个。
安倍晴明的妻子。
在晴明作为神明前往高天原之后仍旧留在地狱工作。
“我现在在梨花姐的手下工作。”诗回答了富江。
富江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他拍了拍怀中拽着他胸口的衣服孩子的小襁褓,有些迟疑的询问:“你负责这一块区域吗?”
他在打探这块地方是否有职权。
诗摇了摇头,脸上刚刚才浮现出来的一点笑意又变得悲伤起来,“我们只是想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我们的孩子。”
富江微微一愣,细细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神眼之下能清晰的看到他们的左手尾指颜色鲜艳,绑在一起结也很漂亮的红线。
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他们是爱人。
继国缘一的灵魂上有些许高天原的气息,和他与白很像,大概是相同的存在吧。
在他面前的这两位五官平和,气质也温和,身上的罪孽也很少,不像是会虐待的存在。
“没找到吧。”富江问他。
诗的表情更悲伤了,“这里的孩子太多了。”
“没找到他是你们的不幸,但也是他的幸运。”富江出口安慰她。
“噗呲!”诗笑了出来,“真的和梨花姐说的一样呢,你们那个时代的人就是喜欢说这种弯弯绕绕的话。”
富江沉默,看来是他认识的那个梨花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诗笑够后体贴的感谢了来自他的安慰。
富江摆摆手,他看明白了,这两位的心态本来就很好,压根用不上他。
怀中的孩子又再安静下来,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你不能长时间留在这里,他也不能离开。”这次换诗来开导他了。“所以为了你们彼此好,你应该放下他回去你该回去的地方。”
富江是现今整个地狱中唯一的活人,他把自己的肉身穿下来了。
生者误入此地都会被地狱中混乱的,或怨念,或恶意的气息所侵染。
有时候甚至连灵魂都无法承受。
也只有他,本身实力强大,再加上是伊邪那美的神使,才能以肉身在此生活。
但是从诗的话语来看,她似乎是把他当成了偷渡地狱的能力者。
“就把他们这样就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吗?”富江又将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些。
他脖子依旧很痛,同时还感觉自己的双手重若千斤,但是他放不开,他放不下这个小小的生命。
“你已经做了很多。”诗安慰着他,伸出手要接过他怀里的孩子。“但是你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对吧,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富江依旧不愿意松开手,他眉头皱在一起,表情里也带着明显的悲伤。
看到他这表情诗的心也软下来,轻轻的叹气后,还是非常坚定的说:“不行!”
在富江带有迷茫又显得湿漉漉的目光看过来时,她的语气又和心一起软了下来:“现在不行。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你是大人物,到处都是需要你的人,把时间花到更重要的地方去,放心不下就回去想想办法,也许会有一天能帮到这里的孩子们。”
富江身上的那股执着终于散了,他的身体好像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软了下来。
诗再伸手,轻易的从他怀中抱走了那孩子。
小孩子突然换了个怀抱,才安稳下来的情绪又波动,他再次哭泣,但是今天已经哭过太多次,此时也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诗抱着孩子轻柔的哄着。
隔一会后她才注意到还瘫坐在地上的富江,没办法对这样的美人置之不理的她踢了踢丈夫的小腿。
又转头笑着对富江说:“我让缘一送送您吧,这里风大,您早点回去吧,”
富江看了缘一一眼,自己缓慢的爬了起来,没有拒绝:“那麻烦您了。”
缘一点点头站到他面前,带头往河道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