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给窝脖儿结清了工钱,送走两位窝脖儿师傅,关上小院木门,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此时,傍晚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雨儿胡同九十五号四合院里头也热闹了起来。
接着,刚跨过门槛的何大清脸上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胸口憋着一股火气。
李婉君见何大清脸色不对,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抬眼看向他,眉眼间带着几分关切,柔声问道:“大清哥,这是咋了啊?出去买东西,跟谁闹不痛快了?”
只见何大清往板凳上一坐,重重喘了一口粗气,气呼呼地开口:“这个阎埠贵真是属狗的,见到点好处就想下嘴。”
说完又把阎埠贵拦窝脖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刚出去,那阎埠贵正堵着给咱送东西的窝脖,估摸着他也是盯着人家手里的货物,想找点便宜占,等我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他一眼就瞅见我手里拎着不少东西,立马就撇开窝脖的,快步拦到我跟前了。”
全院谁不清楚阎埠贵的性子,李婉君心里有数,接着很是不屑地说道:“大清哥,这阎埠贵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在他眼里,别人的东西都是他的才好!”
听到李婉君说的,何大清也放松了下来,可他想起阎埠贵那副嘴脸,心里就更腻歪,接着就说道:“婉君妹子,你是不知道,阎埠贵见我过去了,上来就跟我套近乎,一口一个何老弟喊得亲热,绕来绕去,话里话外就是想让我拿出点东西,掺和到院里他们那场聚餐里头去,你说说,他这打的什么算盘!当初他们张罗聚餐的时候,我就当着易中海、阎埠贵还有一大帮住户的面回绝了,我根本就不想掺和他们这档子事,现在见我买了东西,又上来惦记,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李婉君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青菜,起身给他倒了一碗温水,推到他面前,温声劝道:“行了大清哥,犯不上跟这种人置气,阎埠贵是什么性子,院里这么些年,谁心里不清楚?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凡事都想着占便宜,你跟他较真,到头来只会惹得自己心里堵得慌,不值得。”
何大清端起水碗抿了一口,那股火气还是没完全压下去,冷哼一声:“我看当初那些掏粪工收拾他的时候,下手还是轻了,这人就是记吃不记打,一点亏都不肯吃,但凡看着别人手里有点好东西,眼睛都直了,想方设法要薅上一把。”
坐在一旁的何雨柱原本正捧着一本旧书,借着窗棂透进来最后一点天光安安静静看着。
听见何大清和李婉君的对话,何雨柱缓缓把书本合上放在桌边,抬了抬头,神色平静地开口劝解:“爹,您又不是不知道阎埠贵是什么人,这人就是这样,你越搭理他,他就越蹬鼻子上脸,觉得你好拿捏,咱们打定主意不掺和院里聚餐的事,不去接他的话茬,时间久了,他自讨没趣,也就不会再来缠咱们了。”
何大清侧头看了看何雨柱,心里也明白柱子说得在理。
只是刚才被阎埠贵拦着纠缠半天,好话赖话说了一箩筐,阎埠贵还不死心,软磨硬泡,实在是让人窝火。
何大清长长叹了一口气,拿起水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水,顺顺胸口憋着的闷气。
李婉君看着何大清带回来这满满的东西,又想着何大清说的,也是有些生气“大清哥,这个阎埠贵,真是一刻都不消停,见着咱们买东西,就想来占便宜。”
何大清冷笑一声:“他阎老抠的性子,全院谁不清楚?看见旁人手里有好东西,心里就发痒,总想薅上一把,今天也就是我赶过来快,要是我晚一步,指不定他还要怎么缠着两位师傅。”
何雨柱把一袋白面靠墙放好,开口说道:“爹,院里这场聚餐,本来就是易中海牵头,阎埠贵从中捞好处,他们几个各有算计。咱们安安稳稳过咱们日子,不掺和进去,是对的。”
“没错。”
何大清点头,“院里这群人,一个个心思杂得很,易中海想靠着聚餐收拢人心,阎埠贵想着趁机捞油水,刘海中想着摆谱,其他人家可能也就一门心思就想着吃回来本钱,都盼着能白吃一口好的,咱们何必凑进去,平白惹一身麻烦。”
听到何大清的话,李婉君蹲下身,慢慢拆开装着东西的麻袋,把里面的食材、家中能用到的物件拿出来摊开。
只见李婉君一边整理一边说道:“只是就怕阎埠贵心里记恨上咱们,往后还会找别的由头来找不自在。”
“记恨又能怎么样?”
何大清毫不在意,“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东西是咱们自己拿辛苦挣来的钱换的,想怎么处置是咱们自家的事,他要是安分一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他要是还敢上门来胡搅蛮缠,我照样不会给他脸面。”
何雨柱在一旁听着,深以为然,重活一世的他当然知道这四合院众人的尿性,你越是退让,旁人就越是得寸进尺,要是软了这一次,往后阎埠贵只会变本加厉,隔三差五就上门来打主意。
何大清走到廊下,低头翻看着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检查。
“婉君妹子,我今天买的这些米面足够咱们家吃上一阵子,还有这些干货,存起来不怕坏,等到后面市面再稳一点,咱们再慢慢添置别的。”
李婉君拿起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五花肉,掂了掂,脸上露出笑意:“嗯,大清哥,这块肉成色不错,明天咱们还可以炖肉吃,再给小楹和两个小的改善改善伙食,小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听到李婉君提到何雨楹,何大清脸上的冷意散去不少,柔和了几分:“嗯,明天给孩子多留一点。”
何雨柱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物资,心里踏实无比。
经过兑换新币,手里有了安稳的钱,又囤下吃食,乱世之后,日子总算有了奔头。
接着,何家几人就先把东西放在廊下的木桌上,分门别类归置妥当,青菜拎进厨房;杂面和粗盐收进靠墙的木柜子里,锁好柜门。
忙活完这一通,何大清这才拍了拍手上的浮土,迈步走进正屋。
何家正屋里头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院子里张罗聚餐的声音。
就在这时,前院那边,阎埠贵倒是蔫头耷脑回到自家屋里。
杨瑞华与阎解成母子二人见阎埠贵这副模样,连忙开口问道:“孩子他爹(爹)您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阎埠贵并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板凳上,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大口水。
此时阎埠贵心里又气又悔,他气的是何大清一点情面都不留,当着送货人的面呵斥他,让他丢了脸面;悔的是自己贪心,贸然上去拦货,偷鸡不成蚀把米,半点好处没捞着,还被何大清一顿怼。
见阎埠贵不说话,阎解成疑惑地问道:“爹,您不是去院子里看看安排聚餐吗,怎么这副样子?”
阎埠贵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把刚才拦着窝脖儿、想要劝何大清出食材参加聚餐,最后被何大清呵斥赶走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阎埠贵的话之后,杨瑞华咂舌道:“当家的,您怎么敢去招惹何大清啊,那人脾气火爆,真恼了动手,咱们可扛不住。”
阎埠贵心疼得不行“我哪里想到他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一想到何家那一大堆货物,阎埠贵眼睛都发烫,“何大清带回来那么多好东西,拿出一点点参加聚餐,咱们聚餐就能丰盛不少,结果他油盐不进!”
阎解成在一旁听见,小声说道:“爹,何大清本来就说过不参加聚餐,咱们再去强求,确实不合适,易中海之前还想着靠聚餐拉拢人,这下好了,何大清不愿意参与也肯出东西,聚餐就只能靠着咱们之前凑的那点钱买的食材,怕是到时候不少人要失望。”
可是阎解成不了解事实真相,他这话戳中了阎埠贵的心事。
阎埠贵心里清楚,他采买的时候悄悄扣下了一点钱,买回来的食材本就不多,院里不少人早就心存不满,刚还盼着能薅上何大清一把,补足缺口,现在希望彻底落空。
想到聚餐的时候,大家伙儿看见寒酸的饭菜,免不了要抱怨,甚至会怀疑他从中贪钱,阎埠贵就一阵头大。
阎埠贵愁眉苦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板凳边缘,叹了口气道:“唉,这下难办咯,早知道何大清这么硬气,我就不该上去拦,现在好处没捞着,还把人得罪死了。”
阎解成想了想:“爹,要不您去找易中海说说?看看易师傅能不能想想别的法子?”
阎埠贵摇了摇头:“易中海心里门儿清,知道我是什么心思,之前采买食材的事情,他看破不说破,真让他去出头,他才不会干这种吃亏的差事,易中海精明着呢,只愿意做顺水人情,这种事他躲得比谁都快。”
阎家一家子坐在屋里,低声议论着,满屋子都是愁绪。
而前院另一边,几个闲坐着聊天的住户,也断断续续听说了阎埠贵拦给何大清送货的窝脖、被何大清怼回去的事情。消息传得飞快,没多久,大半住户都知晓了。
有人私下偷偷嘀咕阎埠贵贪心,没事找事;也有人惋惜,要是何大清肯拿出点东西,今晚聚餐就能吃得更好;还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等着看聚餐开席的时候,会不会闹出新的乱子。
消息很快传到易中海耳朵里。
易中海正站在存放食材的倒座房附近,跟刘海中说着话,听见旁人转述这件事,眉头紧紧皱起,他心里暗骂阎埠贵糊涂。
阎埠贵这点小心思,易中海一眼就能看透,阎埠贵贸然跑过去拦何家送货,等于主动去找何大清碰钉子,本来聚餐这件事就暗流涌动,阎埠贵这么一闹,等于把矛盾摆到明面上。
“这个老阎,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易中海心里暗暗叹气。
易中海原本的打算,是安安稳稳等到聚餐开席,靠着这场聚餐收拢人心,哪怕食材差一点,只要场面稳住,他的威望就能立住,现在阎埠贵这么一折腾,反倒提醒所有人,何大清跟院里聚餐这事划清了界限,一点光都别想沾。
刘海中在一旁瓮声瓮气说道:“阎埠贵也是胆子大,敢去拦何大清,何大清那个人可不好惹,不吃这套。”
易中海面无表情,淡淡开口:“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先靠着咱们手里现有的食材准备聚餐吧,等开席的时候,我多说说场面话,尽量稳住大家。”
当然,易中他心里还记着之前跟贾张氏许诺,改天自己出钱买肉请客的事情,实在不行,后面靠着这个承诺,安抚住院里人的情绪。
易刘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心里的无奈,这场聚餐,从最开始筹谋的时候就隐患重重,如今又添了一桩风波。
穿堂门来来往往的街坊,三三两两低声交谈,闲话不断。
可前院这一切纷纷扰扰,都隔在了何家小院那扇木门之外。
何雨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看向何大清:“爹,接下来,说不定阎埠贵还会生出别的花样。”
何大清神色平静:“柱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守好自家门户,不主动惹事,但谁要是想上门拿捏咱们,也绝不可能。”
李婉君看着窗外渐渐倾斜的日光,轻声道:“嗯,不管他们前院怎么闹腾,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不愁吃穿,比什么都强。”
何家小院安安静静,和前院暗流涌动、算计不断的氛围,像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天地。
前院那群人还在为一顿聚餐勾心斗角,而何家,只守着属于自家的安稳日子。
何雨柱重新拿起桌上那本旧书,不过这会儿心思已经没法完全沉进书里,考虑了很多,他知道阎埠贵吃了这么大一个瘪,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