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走到了宫殿前。
宫殿的门并没有上锁,张祈灵只是看了陆明黎一眼,就径直推开了门。
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青铜之色的穹顶高不见顶,延伸向无法窥探的深渊之顶。
而在那穹顶之间,一棵莹白色的树矗立其间,成为这方小世界最高大的东西。
它的树枝蜿蜒生长,却并非是胡乱地长,而是像一只巨大的龙骸——它的头颅是被树枝扭曲而成的,多出的部分则生长成了茂盛如珊瑚的龙角,肆意蜿蜒直指天穹;它的翅膀在两侧展开,组成骨翼的部分向两侧生长,其上悬挂着一些青铜锁链,宛若被封锁住了双翼;它身躯的部分由树干扭变而成,似是双爪交叉环抱在胸前,垂首自闭,似生似无。
但在注视到那东西的瞬间,陆明黎就意识到,那哪里是什么树。
那分明是【权柄】的载体,一株被承载了这等力量后,又被其影响,最终长成了这种模样的未知植物。
几乎是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陆明黎的心神就被其攥住,好似身体的每一颗细胞,乃至灵魂都在叫嚣着——【拿到它!!!】
但,这东西也不是谁都能拿的。
陆明黎的视线一转,落向了那树的下面。
只能用“残垣断壁”形容的废墟之间,无数的古怪的身影藏匿在其中,明晃晃地彰显着自己的恶意。
大概是注意到张祈灵的出现,有几个东西从藏身的地方走出,完整的露出了身形。
很难形容那到底是什么生物,因为在陆明黎的印象中,这算不算的上“生物”还要两说。
最前面的是一个有着人身的东西,它的身形枯瘦,只有一层瘦弱的皮包骨,但它的脑袋极大,大若磨盘,鼓胀如气球,深褐色的皮被撑得鼓鼓,甚至到了一种透明的程度,隐约间能窥探到里面似乎有什么黑色如蝌蚪般的东西在游动。
往后一点,则是一只有着鹿身,头部却拥挤着无数张婴儿脸的聚合体,甚至有些还聚合成了类似于角的形状。它没有毛,也没有皮,只有一层黑色如沥青般的粘稠液体,伴随着它的缓步踏进,那些液体不断地滴落,从它的腿上,从那一张张似乎是在哭嚎的脸上……
还有更后面的。
有腰部之后是虎,前半身却是人形枯骨的怪物;有身形似野猪,却遍布血坑,没有四肢,反而被象鼻一样的长软条状取代的未知异兽;还有长相似鱼,却两侧生着腐烂的肉翼,并以肉翼支撑身体行走的生物……
都是些形态奇异,却又腐肉横生的怪物。
这些生物与山海经里的生物有着最本质的不同——它们都是一些腐朽的死物,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腐朽味道,却又被这里的力量扭曲着,如活物般自由行走,不生不死地被封印在这里,永无解脱。
甚至这里的东西不是十只百只能形容的,在左上角的小地图中,无数的红点几乎将整个地图都占据,只有他们所在的门口附近有着一片不宽的空白区。
陆明黎缓缓眯起了双眸。
张祈灵已经握住了湛卢剑的剑柄,准备拔剑,却被陆明黎抬手按住。
他扭头,就看到陆明黎缓缓对他摇了摇头,用口型比划了一下,让他不要出手,一切交给自己。
张祈灵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放开了湛卢剑。
他后退几步,退到了门边,只是双手已经握紧了湛卢剑,只要有东西突破陆明黎的封锁,他就会直接出手。
陆明黎前踏了几步,就感觉肩膀上一重,扭头一看,是长生蛊落在了他的肩头,正盘踞成一团,盯着那些不生不死的怪物吞吐着蛇信。
它也馋那棵树,但它同样不喜欢这些生物。
这些不生不死的东西气味太过突出,甚至掩盖掉了那棵树上权柄带来的诱人味道,只剩下了一片让它的感官备受折磨的气味。
但它并没有要躲避的意思,而是少有的跟着陆明黎一起,选择了跟这些东西正面刚。
陆明黎抬起一根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嘴角勾起,却对它摇了摇头。
这里的封印针对言灵,哪怕长生蛊的血统阶位不低,但也只是言灵奇特,在这里依旧会受到影响。
而且,他打起来也难免会波及到。
察觉到他的意思,长生蛊歪了歪脑袋,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最后蹭了蹭陆明黎的脸颊,这才消失在了他的肩头。
好吧,小伙伴不需要的话,那就跟大家长一起观战吧。
于是,只剩下了陆明黎一人,缓步走下了这宫殿之门所在的楼梯。
他抬手,应钟枪在他手中浮现,赤金色的黄金瞳在他眼眶中点燃,同时属于龙类的领域,也在顷刻间展开,扩张着笼罩住了这个青铜门后的世界。
中心处的银白色巨树微微颤动,青铜锁链被拉扯得颤动不止,无数的诡异生物被这动静惊动,意识到什么般,朝着陆明黎所在的位置投来了注意。
有一些蛰伏的庞然大物开始出现。
倒塌的房屋后,三首的六臂的无皮巨人抖落身上的碎石断壁,缓缓爬起了身体,那布了两排如昆虫复眼的脑袋转动,似乎在锁定敌人。
有无毛无皮,血肉化衣,头颅却如食人花呈现八瓣的巨鸟张开翅膀,露出了肉翼下藏着的数颗眼球,振翅飞上天空时,在第一时间盯住了陆明黎。
也有身形庞大如山,无首无足的肉山浮现,滚动着朝着巨树所在的方向前进……
这些门后的生物皆被惊动,有庞大的,有渺小的,但都无一例外地从沉睡中苏醒,朝着门的方向,朝着龙王领域的中心,开始靠近。
而面对这些怪物,混血种深吸了一口气。
他背后的衣服被两道舒展开的龙翼破开,额间则生出两道螺旋生长的龙角,龙鳞破开皮肤覆盖在身上,身形也瞬间拔高化作人龙。
振翅飞上天空之时,他微微张嘴,森然的龙牙寒光凛凛。
祂说:【吾未准许尔等,世界也当跪伏于吾。】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