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了起来。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嘴角带着笑,但眼神却格外认真。
我不知道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玩笑,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敢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低下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那之后,我开始更频繁地注意到她的一些小动作。
她喜欢在走路的时候哼歌,喜欢在下雨天把手伸出车窗接雨水,喜欢吃甜食,尤其是巧克力蛋糕,吃东西习惯舔一下勺子。
她生气的时候会皱鼻子,开心的时候会拍手,难过的时候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放很大声的音乐。
她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鲜的,陌生的,但又莫名地吸引着我。
我开始期待每天早上见到她,开始在意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开始在她笑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跟着笑。
我知道这种感觉很危险。
她是我的保护对象,我是她的雇员。
我们之间隔着身份、国籍、阶级,以及一道我永远不可能跨越的鸿沟。
但我控制不住。
有一次她拉着我去逛街。
在涅瓦大街的一家纪念品商店里,她拿起一对套娃,回头对我说:“你看,这个最小的里面还有更小的,一层一层打开,像不像人心?”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像什么?”
她说:“像人心啊!外面一层是给别人看的,里面一层是自己知道的,最里面那一层,是连自己都不敢碰的。”
她说完,把那对套娃放回了架子上,转身走出了商店。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忧无虑。
还有一次,她非要拉着我去学跳舞。
那是一家开在地下室的小舞厅,灯光昏暗,音乐老旧,来跳舞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夫妻。
她拉着我的手放在她腰上,自己把手搭在我肩上,然后开始带着我挪步子。
我僵硬得像一块木板,踩了她好几脚,她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不肯放手,一边笑一边说:“你放松一点,跟着我的节奏走就行了。”
我说我不会跳舞。
她说没关系,我教你。
那支曲子很慢,她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我低着头,能看到她金色的发旋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那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她搂进怀里,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但我没有,我只是机械地跟着她的步伐,在心里默默数着拍子,直到音乐结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陪她参加过朋友的生日派对,陪她在深夜的街头等过一辆迟迟不来的出租车。
我见过她宿醉后蓬头垢面的样子,也见过她穿着晚礼服出现在正式场合时光彩照人的模样。
她在我面前越来越放松,越来越不加掩饰。
她开始在我面前抱怨她的父亲管得太严,抱怨那些追求她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无聊,抱怨自己的生活像一只镶了金边的鸟笼。
活得漂亮,却不自由。
她说,她不用父亲的人,反而要从外面请保镖,就是不希望被父亲一直监视。
我听着,不说话。
我知道我的身份不是一个可以给她建议的人。
我能做的就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在她需要倾诉的时候做一个合格的听众。
但有些界限,还是被打破了。
那天晚上,她瞒着所有人,偷偷溜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地下酒吧。
我跟着她,坐在角落里,看着她跳舞、喝酒、和陌生人谈笑风生。
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直到一个喝醉的男人凑到她身边,开始动手动脚。
安娜推开了他,但他不依不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
他回过头来,满脸通红,嘴里嘟囔着俄语,语气很不友好。
我用英语说了一句:“放开她。”
他听懂了,但没有放,反而挑衅地看着我,抬起另一只手对我竖起中指。
我叹了口气,然后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酒吧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音乐继续响起,周围的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我,各自转过头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把安娜从座位上拉起来,拉着她的手穿过人群,走出了酒吧。
外面很冷,呵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她跟在我身后,脚步有些踉跄,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被吓到了。
我松开她的手,转过身想问她有没有事,却发现她在笑。
“安,你刚才的样子,很帅气。”
我皱了皱眉:“这不好笑。如果我不在场怎么办?”
“但你在场啊。”她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我知道你一定在的。”
我看着她,路灯的光洒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灯光还是别的什么。
我忽然发现自己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和我呼出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散开,又聚拢。
她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退后半步,歪着头看着我,嘴角带着那颗小虎牙,说:“谢谢你,安歌。”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冷风吹在脸上,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我只是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上车吧,外面冷。”
她笑了笑,转身钻进了车里。
我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我盯着后视镜里的她,她盯着我,大概有三秒......
下一秒,她猛地从后座扑向前,放倒了我的座椅,她贴着我的脸,我竟反应不及,我竟无力抵抗......
我感受到了她嘴唇的温度,她喝醉了,带着酒气的呼吸,让我也醉了。
深夜的街道,路灯好像短路,一闪一闪,光影交替,映出车窗内两道冲动相拥的身影。
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变了,我不该是“野兽”,更不该有爱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