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万?!” 旁边另一个老缅当场出声,眉头拧在一起,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差太远了!我们从寨子收上来,成本都不止这个数,卖这个价要亏!”
阿腊也跟着咂嘴,一脸为难:“陈老板,你这个价压得太狠了。之前李老板都给到二十八万,比你高不少。”
“闫雪开店做买卖,要扛着门店开销,二十八万是她能承受的底线。我不一样,纯自己赌,垮了全是我自己担。” 陈峰偏头看了眼李闫雪,又转回阿腊这边,“二十二万,一口价。能成,现在转钱。不成,料子你带走,买卖不成交情还在,后面要是有裂干净的好货,记得先送过来给我们看。”
李闫雪这时才开口,语气淡淡的:“阿腊,陈峰看料一向准,不会乱报。我当初二十八万都没敢拿,就是清楚这些裂有多麻烦,真要是切穿了,这块石头就是一堆废料。二十二万,是照着它现在的赌性给的实在价。”
阿腊蹲下去,手掌来回摩挲开窗那片漂亮的蓝飘花,心里来回纠结。开窗这一截确实养眼,谁见了都动心,可几道暗裂像根刺卡在里面,怎么都绕不开。跑一趟瑞宁来回折腾,要是原样拉回去,不知道还要耗多久。
琢磨半天,他抬起头:“二十五万,最低底线。少一分都不行,这个价卖给你,就当交个朋友。”
陈峰盯着料子,安静想了一会儿。他在脑子里顺过裂纹的走向,主裂多半贴着侧边走,能躲开开窗这片冰飘花,有涨的机会,但二十五万,压力着实不小。
“二十四万吧。” 陈峰慢慢开口,“我再加两万,这已经是我顶到头的价了,行就成交。”
阿腊盯着陈峰看了好一阵,又瞟了眼边上的李闫雪,见她没有要拦着的意思,终于狠狠拍了下大腿:“行!二十四万!陈老板干脆!希望你一刀大涨!”
他伸手把料子往前推了推,说得很明白:“规矩先说在前头,赌石的路子你懂,不包切,涨了垮了,一概不退不换。”
“我清楚。” 陈峰点头,拿出手机,“把卡号发我。”
转账很快搞定。阿腊收到到账提醒,脸上松快不少,又客套了两句,带着同伴拎上空编织袋出门走了。
店门一关,店里一下子静下来,就剩茶炉小火咕嘟咕嘟响。李闫雪胳膊支在茶台上,托着腮打量这块黄沙皮料子,眼里带点打趣:“胆子可以啊,二十四万拿这块龙肯。万一里面裂直接贯穿,这笔钱直接打水漂。”
陈峰伸手把料子挪到灯光底下,指尖轻轻蹭过粗糙紧实的砂壳,目光落在那团飘花上,低声笑了句:“赌一把。我顺着纹路看,主裂是往侧边走的,绕开了开窗这片冰肉。”
“打算什么时候开?就在我店里切?”
陈峰指尖在开窗那片飘花边上敲了敲,摇了摇头。 “不了,我待会去其他地方切。”
李闫雪哦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口,目光还黏在那块黄沙皮上:“那准备拉去哪?王泽那边的加工房?”
“嗯。拉他哪里去。他那边晚上关门早,没外人。又是自己人,等晚点我再送过去。” 陈峰把料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指尖顺着侧面那条暗纹慢慢划过去,“而且这料子不能急着下第一刀,得先画线,顺着裂的走向避一避。龙肯的花看着活,最怕一刀下去,直接把花切碎。”
“你心里已经想好怎么下刀了?”李闫雪有些诧异,这怎么感觉那个老缅被陈峰给骗了?
陈峰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嘿嘿一笑:“大概还是有点谱的。不然我也不能花二十多万,先从侧边避开裂的位置擦,不直接切大面。先确认里面裂到底扎多深,再决定要不要往开窗的方向开。” 陈峰抬眼看向她,笑了笑,“要是第一刀就敢对着开窗横切,那不是赌石,是送钱。”
李闫雪嗤了一声:“说得轻巧,二十四万砸进去,换别人,早就心痒痒,恨不能当场就上油锯。”
“赌石先稳心态,越急越容易看错线。” 陈峰的眼睛没有离开料子,盯着料子反复研究。
茶炉还在咕嘟,水汽慢悠悠往上飘。李闫雪看着柜子门,随口问:“要是切出来出来,裂真的钻进去了,打算怎么办?”
陈峰给自己添了一杯热茶,吹了吹浮起来的茶沫。 “那就没招了,垮了就得认,赌石本来就没有包涨的道理。不过我总觉得,这块料子还有机会。你看开窗那片蓝花,不是死花,是顺着玉肉长进去的活花,龙肯能出这种飘花,底子一般不会太差,就看裂能不能收住。”
李闫雪靠回椅背上,轻轻点头:“但愿如你所想。要是真切涨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没问题,真大涨,给你挑一块最好的花料做牌子。” 陈峰笑着应下。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街上最近新到的料子、几个老缅货主的行情。 陈峰看了眼时间,起身:“差不多了,我先过去那边。你去不去?”
“我去干嘛?”李闫雪语气悠悠:“这料子又不是我的,再说了,我和你去算怎么回事?”
陈峰挑了挑眉:“那行吧,那我就一个人去了。”
“嗯。别忘了晚上一起吃饭。”
“知道 ,你把位置发我,肯定准时到。”
走出店门,晚风带着瑞宁河边的潮气吹过来。街上剩下几家店还亮着灯,不少货主正蹲在门口摆料子招揽客人。陈峰低着头,尽量不跟熟人搭话,绕开主街,往后面那条巷子走。 老杨的加工坊就在巷子深处,一间不大的门面,里面摆着油锯、磨头、砂盘,满屋子都是玉石粉末的味道。
推开门的时候,王泽正在和人聊天。看见陈峰拎着袋子进来,愣了一下:“老陈。这个点你怎么来了?”
目光落在陈峰手上:“这是要加工?”
“嗯,刚拿下一块龙肯,过来擦料。” 陈峰把袋子放在地上,解开,黄沙皮料子露出来。
王泽眼睛一亮,凑过来,拿手电简单扫了一圈开窗:“哟,老龙肯黄沙皮,这飘花漂亮啊。多少钱拿的?”
“二十四万。”
王泽手里的手电顿了顿,吸了口气:“这个价,风险不小,龙肯的裂最骗人。画线了吗?”
“还没有,先不直接切,先擦这一面,看看裂往里面走多少。在看里面的情况再说。”
陈峰看了一眼店里 ,生意很红火,“还有空闲 的机器嘛?”
“有,”那边还有一台机器。
说着王泽起身带着陈峰来到一台砂轮机器前。
“要不要我让人来擦?”
“不用。”说着陈峰直接上手打开机器,针管靠拢在砂轮上,机器嗡的一声低响,双手紧握着料子慢慢往里面推,细碎的砂粉混着玉屑簌簌往下落,落在工作台的塑料垫上,灰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