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吕德才逐渐走近，顾思远的身体僵硬地挺直。
他紧盯着吕德才，满脸警惕。
没等吕德才靠近他，顾思远就色厉内荏地大叫起来。
“你别靠近我！你离我远点！”
说话的同时，顾思远疯狂地挥舞着四肢。
恨不得隔空把吕德才踢飞。
然而，不管顾思远如何嚎叫，吕德才始终保持着平稳前进的速度。
很快，他就站在顾思远面前。
微微垂头，看着他逐渐崩溃的脸颊。
“我来找你，是通知你，即将去接受改造。”吕德才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些残忍的快意。
他之所以选择亲自前来，除了表达对顾思远的重视。
还有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他想亲眼看到顾思远歇斯底里的模样。
他不是圣母。
当初顾思远陷害他，强行把他放倒，并且在他身边打开装着虫族的容器。
想要让他被寄生。
心肠多么歹毒！
要不是李元绿守护着他。
他也提前被李元绿“脱胎换骨”，不会引起虫子的兴趣。
估计现在坐在隔离区的，就不是顾思远，而是他了。
想到这里，吕德才的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他深呼吸。
“请吧。”
他嘴上说着“请”，但语气中全无尊重。
顾思远也不在乎吕德才是否尊重他。
他意识到了吕德才话里的意思，原本还算红润的面颊，瞬间变得灰败一片。
“我不去！”顾思远不断挣扎着，“放开我！我父亲呢！我要找父亲！你们想对我下手，没有提前联系顾司令吗！顾司令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对我的！”
以往数次，即将被拖进实验室，顾思远说的都是同样话语。
想到“顾司令”，大家不敢乱动顾思远。
便一次次地让他活了下来。
这次，听到“顾司令”三个字，跟随着吕德才的工作人员，仍然面露犹疑。
他们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不安地看向吕德才。
征询吕德才的意见。
感受到工作人员的态度，顾思远脸上蔓延起浓郁的喜色。
他挺直脊背，想要继续狐假虎威。
可是吕德才却再不像之前那么犹豫不决。
吕德才依然挺直身体，站在顾思远面前。
下命令道：“继续。不用担心顾司令。”
既然吕德才把话说到这份儿上。
工作人员自然不再犹豫。
他们迅速地出手，将顾思远牢牢地捉住。
捆在一起。
而顾思远目眦欲裂：“你什么意思？吕德才！你瞒着我爸弄我，你等着我爸发现的！他发现之后，你的死期就到了！”
顾思远被关在隔离区时，没收了所有通讯工具。
因此，他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不清楚顾司令在与吕德才的交锋中，彻底落了下风。
就连一直忠诚于他，随叫随到的刘航叔叔，都离开顾司令，投奔吕德才。
他仍然觉得，整个星际，顾司令的地位最高。
顾司令最近没有来看他，八成是一直在动手，想要彻底掌控边缘星。
等到将边缘星收入囊中，父亲就会放他出去。
让他继续过上吃香喝辣的少爷日子。
顾思远还活在幻想中。
而吕德才，面对顾思远的嘴硬，淡定地调出刘航发给他的截图。
“你别指望着顾司令会来救你。”吕德才说，“我们提前问过顾司令，他同意我们出手。”
截图上，顾司令的头像，十分清晰地展现。
说话的语气，也和顾思远印象中的“父亲”，完全相同。
顾思远因为挣扎而充血泛红的面色，骤然变得煞白一片。
像是一张空荡的白纸。
他嗫嚅着嘴唇，浑身无力地瘫软。
眼睛却仍然直勾勾地盯着截图。
他想要说“这是假的，是p的”。
但他知道，吕德才既然敢于拿下他。
就代表着，顾司令已经放弃他。
否则，吕德才哪敢贸然出手？
就不怕惹怒顾司令，和他鱼死网破？
思及此，顾思远闭上双眼，觉得眼前竟然浮现出一排排的跑马灯。
仿佛生命已走到尽头。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就算仍然在隔离区待着，也没几天好活。
虫子缓慢啃噬着他的血肉，已经让他原本平坦的小腹，微微隆起。
似乎是突然认命，顾思远的挣扎，猛然中止。
他一卸力，工作人员没反应过来，手也跟着松开。
顾思远直接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像是一滩污泥。
他们连忙蹲下，重新把顾思远架起来。
而顾思远，眼神飘忽地落在吕德才身上。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轻声询问：“我爸不要我了，是吗？”
“他说要让我为星际捐躯，实际上就是知道我救不回来，打算踩着我的尸体，重新洗白自己。”
“可是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他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之前口口声声说爱我，结果现在，知道我没用了，嫌弃我拖了他的后腿，害他出事，就把我扔了。”
顾思远不断地控诉着顾思远，语速越来越快。
最开始，还只是简单地讲述情况。
但随着话语逐渐叠加。
他嗓音里的愤怒和不甘，清晰地透出来。
几乎穿透人的耳膜。
吕德才没有被顾思远的质问影响。
他知道，真正出问题的，肯定是顾思远本人。
顾司令就算再宠爱孩子，导致把孩子宠坏。
也不可能引导顾思远去害人。
不过，听着顾思远的血泪话语，吕德才的脑海中，顾司令的形象，却愈发清晰立体。
有关顾司令的滤镜，再度被打破。
他清楚地意识到，顾司令的确不是他想象中，优秀、强大、有奉献精神、大公无私的强者。
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普通人。
可能是感受到吕德才眼神中的复杂。
顾思远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勾起嘴角，主动乞求：“能把我的虚拟手表还给我吗？我做完实验，想上网玩会儿。”
“我想和父亲聊聊天，问清楚情况。”顾思远悲凉一笑，“就算他真的放弃我，我也想听他亲口说。而不是让你告诉我。”
顾思远的五官，悲伤地扭在一起。
但吕德才注意到，他的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
这股光芒，在说到“父亲”时，不停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