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兼缓缓地坐在神殿的座位之上。
他闭上眼。菊理媛神的能力在他体内流动,像一条刚刚汇入大河的支流。
时间之河在他面前铺开,河水很宽而且汹涌,奔流不息,似乎永远不曾停止。
他沉进去,画面从河底浮上来,像气泡一样一个一个破裂。
他看见了。
黄泉津的木屋里,他自己,稻田姬的模样。
稻田姬怀里抱着一个男孩。
男孩在哭。他的手指按在男孩的眼皮上,他把那双紫色的眼睛取出来。
那双眼睛很小,像两颗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种子。
他把它们按进另一个人的眼眶。
那个人认识,不过是高天原一个普通的神明。
灰扑扑的脸,没有名字。
那双眼睛在那个人的眼眶里亮了。
思兼看到那位普通的神明,脸上的表情痛苦而又挣扎。
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此刻的思兼自然明白,这是自己在使用操控意志,改写记忆的能力。
宇智波斑曾经说过,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进化需要失去重要的东西。
这是一双诅咒之眼。
不过,这在思兼看来,虚假的失去,也是失去。
只要拥有写轮眼的人,经历了情感的极致冲击。
写轮眼自然会诞生奇特的瞳力,而让其进一步进化。
第一枚勾玉浮出来。
画面中的思兼神继续操作。
第二枚。
第三枚。
三勾玉写轮眼。
鲜红的花纹在瞳孔中旋转。
只可惜,三勾玉写轮眼似乎是这双眼睛的极限,又或是这位神明的极限。
然后他看见自己又来了。
他把那双眼睛从那个无名神明的眼眶里取出来。
这一次他换给了另一个人。
他的妹妹,栲幡千千姬命。
她躺在那里,眼睛闭着。他把那双眼睛按进去。
她睁开眼,三勾玉。然后他看见自己站在她面前。
他看见自己倒下去。他死了。死在他妹妹面前。
他的身体像灰一样散开,而那双三勾玉写轮眼,在他妹妹的眼眶里疯狂旋转。
三枚勾玉首尾相连,连成一个环。
然后环裂开了。
万花筒!
鲜红的花纹像一朵从血里开出来的花。
然后他又看见了,他活过来了。
他站在他妹妹面前,他伸出手。
他把那双万花筒从她的眼眶里取出来。
他按进自己的眼睛,他睁开眼。
他的万花筒变成了更为复杂的花纹。
永恒万花筒!花不再会失明,不再会衰退,也能承受更多神明的能力。
思兼睁开眼,神殿里很安静。
他坐在正座上,呼吸很慢,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原来是这样的吗?”
“永恒万花筒,竟然还需要另一双万花筒。”
他站起来,朝神殿外走去。
自己的万花筒写轮眼,是该进一步进化了。
湿骨林里。
辉夜正躺在石台上。
她的肚子比之前更大了。
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双手攥着身下的干草,指节发白。
新诚蹲在旁边,一只手按在她的额头上,查克拉顺着指尖渗进去,稳住她的经脉。
蛞蝓仙人的身体盘在洞口,半个头探进来,触角紧张地摆动着。
她分出了几十只小蛞蝓,贴在辉夜的腹部和四肢上,温热的查克拉从每一只小蛞蝓体内渗出来,护住她的身体。
“快了。”蛞蝓仙人说,“再使劲。”
辉夜咬紧牙关,把全身的力气都往下推。
她的脸涨得通红,汗水把她的白发浸得透湿。
新诚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按在她额头上,查克拉持续不断地输入。
她的身体在发抖,可她没有叫。她只是咬着牙,一下,又一下。
第一声啼哭在傍晚响起。
新诚低着头,看着怀中皱折巴巴的小男孩。
第一眼的感觉,说实话,有些丑。
不过,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充斥着新诚的心头。
这是自己的孩子,和辉夜诞生的孩子。
虽然没有参与,传统的制造过程,但奇妙的经历还是让新诚与辉夜诞下了生命。
蛞蝓仙人用触角卷起一只小蛞蝓,让它爬到婴儿身上,将血迹和黏液擦干净。
男孩张着嘴哭泣,哭声洪亮。
他头发是白色的,像辉夜。
没有角,头顶光光的,和普通婴儿没什么两样。
新诚将小男孩用干净的布裹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男孩睁着眼。
眼睛是淡蓝色的,很浅,像被水洗过,没有轮回眼的紫光。
没有白眼的青筋。
只是一双普通的、淡蓝色的眼睛。
男孩在他怀里动了动,小手从布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一下。
新诚把手指递过去男孩攥住了。
“你以后就叫千手羽衣。”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辉夜。
辉夜正看着他,脸上全是汗,可她在笑。
第二声啼哭来得更快。
也是一个小男孩,他的头发同样也是白色的。
眼睛是淡白的,也没有角,没有轮回眼。
新诚把他接过来,用布裹好。
他比他的哥哥显得更加安静,拳头攥得很紧,正用一双白眼盯着自己的父亲。
“千手羽村,你以后就叫千手羽村了。”
蛞蝓仙人把两只小蛞蝓收回去。
她盘在洞口,触角轻轻晃着,显得格外的高兴。
辉夜躺在石台上,大口喘着气。
她伸出手,新诚把两个孩子放在她身边。辉夜侧过身,把两个孩子拢在怀里。
哥哥在她左臂弯里,弟弟在右臂弯里。
他们的头发都是白的,和她的白发缠在一起,像三团融在一起的云。
“他们没有角。”辉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意外。
新诚看着她:“你希望他们有角吗?”
辉夜摇了摇头。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孩子的脸。调整了一下身子,将他们的晚饭递了过去。
也丝毫不在意,新诚就站在一旁。
辉夜伸出手指,碰了碰弟弟的脸颊。
弟弟的小嘴动了动,小手挥了挥,继续吃饭。
“他们像人。”
“他们本就是人。”新诚想了想,回答道。
辉夜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浅,像冰凉的月光,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化开。
她看着新诚,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把脸侧过去,贴在男孩的头顶上。
“谢谢你,新诚。”
新诚没有回答,笑了笑伸出手,把石台旁边的干草拢了拢,替他们挡住洞口吹来的风。
蛞蝓仙人已经缩回水潭里了。
湿骨林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的水滴声,和两个孩子睡觉轻微的呼吸声。
新诚坐在石台边上,背靠着洞壁。
他低头看着辉夜和两个孩子。
他们挤在一起,睡得安稳。他想起很多东西。
想起雪原上辉夜第一次把月亮挂在天空时的样子。
想起她在木屋前叉着腰笑的样子。
想起她靠在他肩膀上问“你还会回去吗”的样子。
想起她刚才咬着牙把两个孩子推到这个世上的样子。
敏锐的感知告诉他,这个世界自然能量已经快要平息。
很快,他就能通过小白,再次回到属于他的时空之中。
而那个时候,眼前的辉夜和孩子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