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在地图上峡谷出口处重重一敲：
“前后夹击，百万大军便要折在峡谷里。”
“妙！”孑骨忍不住赞道。
血冥坐在下首，一直沉默不语。
此刻，他忽然开口道：“统领，属下有一问。”
“讲。”
“死亡峡谷固然险要，但赤焚天毕竟是半步超越境的强者。”血冥的声音沉稳，慢条斯理，“峡谷的地形困得住大军，困不住他。”
“若他强行破壁而出，从崖顶绕行，或者以蛮力轰塌崖壁，我们的伏击便失去了大半意义。”
阳辰看了他一眼，目光幽深：
“所以，峡谷里的伏击，要有一个诱饵。”
“一个让赤焚天不舍得绕路的诱饵。”
“什么诱饵？”
阳辰淡淡道：“本座亲自镇守死亡峡谷中段。”
议事厅中骤然一静。
庄不凡猛地站起来：
“统领！万万不可！您是全军主帅，亲自去当诱饵，万一……”
“没有万一。”阳辰抬手打断他，“赤焚天此行的目标就是本座。”
“本座在哪里，他就会往哪里冲。”
“他在峡谷中看到本座，绝不会停下来思考什么伏击、什么绕路。”
“他只会做一件事，冲过来，杀了本座。”
他扫过众人，暗金色的瞳孔中满是笃定：
“而本座，会在峡谷中等他。”
“等他冲进来，等后军还在峡谷口拥堵……然后，庄不凡，你率三千煞气铁骑从峡谷入口杀回去，封住他们的退路。”
“末将领命！”庄不凡单膝跪地。
“元彝。”阳辰转向她，“你率左翼军一万五千黑水龙骑，埋伏在峡谷出口两侧的山脊后面。”
“等赤焚天的前锋冲出峡谷时，你从侧翼切入，截断他与后军的联系。”
“元彝领命。”元彝起身，骨甲在幽暗中熠熠生辉。
阳辰的目光最后落在血冥身上。
“血冥。”
“属下在。”
“你率八千血骨魔骑，驻守黑水城以西三十里的碎石谷。”阳辰的声音不疾不徐，“那里是黑水城西面唯一的通道。若有敌人从西面来，你负责挡住。”
血冥微微眯眼，随即低头抱拳：“属下领命。”
阳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碎石谷在黑水城以西，远离死亡峡谷主战场。
这个部署看似给了血冥一个重要的防守任务。
实际上是将他调离主战场，防止他在混战之中动手脚。
同时，元彝左翼军的主力部署在峡谷出口。
距离血冥的碎石谷不到半日路程。
随时可以回援。
这是明面上信任，暗地里防备。
血冥心中雪亮，但面上不动声色。
“还有一件事。”阳辰最后开口，“本座已经与赵云歌约定，一旦战争爆发，曜光节点即刻启动。”
“她会从神庭派遣十万神兵，通过节点增援黑水城。”
这个消息落在议事厅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元彝凤眸微亮。
孑骨等人面露喜色。
唯有血冥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十万神庭神兵！
阳辰若真能调来十万神兵，那这一战的胜负天平，便会彻底倒向黑水庭。
血冥心中迅速盘算着，面上却露出一个极为振奋的笑容：
“有十万神兵相助，黑水城固若金汤！”
阳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各自准备去吧。”
“五日后，本座要让赤焚天的百万大军，葬在死亡峡谷。”
众人领命散去。
议事厅中只剩下阳辰与龙灵。
龙灵从椅子上跳下来，金色竖瞳中带着一丝忧色：
“主人，那个血冥，方才笑得太假了。”
“本座知道。”阳辰淡淡道。
“那你还把碎石谷交给他？”
“碎石谷不重要。”阳辰走到沙盘前，手指在血冥右翼军与元彝左翼军之间的位置画了一条线，“重要的是，他在这条线上。”
“元彝的刀，可以随时从他的背后落下来。”
龙灵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主人，你好阴险。”
“这叫未雨绸缪。”
————
血冥回到右翼军大帐后，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的玉简。
那是三日前的夜里，一个黑影悄然送入他帐中的。
玉简上只有一行字：
“骨魔族大义，不可弃。你若愿举事，战后血骨大域独立，永为西境之主。”
血冥握着玉简，指节发白。
他当然想独立。
血骨大域是他的基业，是他八千年的根基。
阳辰虽然给了他右翼统领的位置，但黑水律中白纸黑字写着人魔平等。
这意味着，他的子民从今往后要和人族平起平。
魔族要和人族的儿子同堂读书。
他的部落勇士要和人族士卒并肩作战。
……
这是血冥骨子里不能接受的。
但接受灵骨的招揽？
他更不敢。
赤焚天那百万大军，看似来势汹汹。
但血冥冷眼旁观，阳辰此人，但凡出手，必有后手。
赤焚天骄狂自大，必然轻敌冒进。
百万大军进了死亡峡谷，在那种地形下，人多反而是累赘。
阳辰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兵精将猛，更有龙灵这条超越境的妖龙压阵。
他赌不起。
“来人。”血冥终于开口。
一名心腹进帐，单膝跪地。
“联盟那边的人，还在等回信？”
“是，他们催得很急，说三日之内若不回复，便视血骨大域为敌。”
血冥沉默良久，缓缓将手中玉简放在烛火之上。
“告诉他们，本座答应。”
“但有一个条件，本座不做前锋，只做策应。”
“另外……”血冥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让灵骨先动手。”
“暗魔堂三千死士不动，本座绝不出兵。”
心腹领命而去。
血冥独自坐在帐中，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他要让灵骨和阳辰先斗个两败俱伤。
若阳辰撑不住，他便在关键时刻反水，从背后捅阳辰一刀，将功赎罪投靠联盟。
若阳辰撑住了，他便按兵不动，继续做他的右翼统领。
若双方打得精疲力竭，他则率八千血骨魔骑坐收渔利，趁乱夺取黑水城。
“阳辰，你让我做右翼统领，我便做。”血冥对着黑暗轻声自语，“但我做谁的右翼，由我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