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什么?灵骨魔使的声音陡然转冷,半步超越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煞影死了,你早就知道,却一直不敢跟本座说。”
“本座没治你知情不报之罪,已是天恩。”
“现在让你去查,你推三阻四!
他的手掌缓缓按上王座扶手,五指收拢。
坚硬的灵骨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煞尾,你是觉得,本座杀你,需要理由吗?
属下去!属下立刻就去!
煞尾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叩首,属下这就去!”
“三日……不,两日!两日之内,必回来复命!
滚吧。灵骨魔使收回威压,淡淡道,记住,只查,不动手。”
“看明白了就回来,你要是敢学煞影,在黑水域多嘴多事……
属下不敢!煞尾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到殿门口。
身形地一下化作一缕灰烟,逃也似的遁出了魔宫。
出了葬天骨原,煞尾落在一处荒山的背风面。
他一屁股瘫坐在骨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呸!什么美差,明明是送死的美差!
他对着魔宫的方向啐了一口,随即又赶紧左右张望。
他确认没人,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煞影啊煞影,你我兄弟一场,你死得连渣都不剩,还连累兄弟我给你收尸……”
“收个屁,连尸都没得收……
抱怨归抱怨,但活还得干。
煞尾从怀里摸出三样东西。
一瓶漆黑如墨的药膏、一枚刻着沙岩部落纹记的骨牌、还有一身破破烂烂的灰白袍子。
半刻钟后,镜骨湖中映出的,已经不再是那个猥琐的骨魔。
药抹在脸上,他的面容变得粗犷憨直。
骨牌挂在腰间,他成了砂岩部落逃难的遗民。
袍子往身上一套,再配上佝偻的后背、蹒跚的步伐。
活脱脱一个乱世里苟延残喘的老难民。
小心驶得万年船。煞尾对着湖水里的倒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查事嘛,靠眼睛,不靠拳头。
————
三日后,孑域边境。
煞尾缩在一头运货骨兽的背上,跟着一支商队,慢悠悠地踏入了昔日的孑域地界。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边境的界碑还在,碑上两个大字却被利器削去,重新刻上了三个锋芒毕露的新字:
黑水庭!
再往里去,官道两旁的骨田里有骨魔农夫在耕作,田埂上有人族的匠师在丈量水渠。
远处一座新建的骨堡上,一面灰白色的旗帜迎风招展。
旗面中央,是一条盘绕的黑水蛟龙。
煞尾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混在商队里,一路走,一路看。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胆寒。
孑王城的方向,原来的孑王城城轮廓依旧。
城头却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白骨架子。
那是违逆者的骨头。
城门口进出的,是一支支半人半魔、身披煞气骨铠的骑兵。
军容之盛,纪律之严,竟比魔使的亲军还要森煞三分。
老哥,这些都是什么人啊?煞尾凑到商队领队身边,压低声音,一脸憨直地问道,孑王城……怎么换王旗了?
商队领队是个走南闯北的老骨魔,闻言左右看了看,也压低声音道:
兄弟,你多久没出来了?”
“孑风族长早就死了!”
“整个孑域,都被一个叫黑水庭的势力吞了!”
“听说那黑水庭之主,是元部落来的杀神,单枪匹马就灭了孑风全族!
啊?!孑风族长?那可是半步超越……
半步超越顶个屁用!老骨魔一拍大腿,听说那一战,打得天都塌了。”
“黑水河畔的死亡峡谷,你路过的时候没看见?两边骨壁都削平了!”
“孑风族长,就是被那杀神身边的一条灵宠龙给撕了!”
“一条龙!山那么大的龙!
煞尾的喉咙里的一声,咽了口唾沫。
龙?
什么样的龙?
不知道,没见过,反正都说厉害。老骨魔咂咂嘴,不过也有人说,那杀神自己也了不得,跟孑风族长拼了个两败俱伤,最后才让那条龙捡了便宜。”
“反正啊,现在黑水域、孑域这一片百万里疆土,全姓阳了。”
“降的降,死的死,谁也不敢反。
煞尾又哆哆嗦嗦地问了十几个问题。
问完,他借口解手溜下骨兽,钻进一片骨林。
他蹲在骨林里,整整一刻钟没有动弹。
煞影死在这儿……孑风也死在这儿……他掰着手指头,脸色比死人还白,完了,主子这回踢到的是一块烧红的铁板,不对,是烧红的铁板山……
三十六计,走为上!
当天夜里,煞尾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孑域。
一路遁出数万里,才敢喘口气。
他一刻都不敢多留。
那种地方,多待一息,他都怕自己窒息……
————
葬天骨原,魔宫。
你说什么?!
灵骨魔使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漆黑灵骨爆发出刺耳的声。
孑风死了?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孑域百万里疆土,被一个神皇境的人族吞了?!
千真万确……煞尾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属下亲眼所见,孑域三十六骨城,尽悬黑水庭之旗。”
“孑王城门口还挂着三十七副骨架……
不可能。灵骨魔使死死盯着他,孑风是半步超越境中的顶尖存在,触摸到超越门槛已有百年,骨魔大陆三百大域的域主之中,他能排进前十。”
“那阳辰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神皇境的蝼蚁!”
“就算他骨头硬些,孑风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他!
他来回踱步,灵骨摩擦的声音越来越急。
除非……除非是他身后的老怪物出手了。灵骨魔使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窝中的幽光剧烈闪烁,对,一定是这样。”
“跟天运魔宫那次一样,那老怪物隔空出手,灭了孑风。”
“阳辰,只是枚棋子……
大人,没有老怪物。煞尾小声道。
属下查得很仔细。煞尾硬着头皮道,黑水域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那一战,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神秘强者出手的痕迹。”
“是阳辰自己,跟孑风在死亡峡谷上空,真刀真枪地拼了个两败俱伤。”
“听那边的骨魔说,两人都打得半残了,血流了三天三夜。
然后呢?
然后……然后阳辰身边那条龙出手了。煞尾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条龙,平时看着就是条一丈来长的小爬虫,整天趴在阳辰肩膀上。”
“可它一变真身……大人,那是一条混沌之龙。”
“山那么大的混沌之龙,超越境的龙。
魔宫之内,骤然死寂。
灵骨魔使保持着踱步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声音干涩:
超越境混沌之龙……”
“你是说,阳辰身边那条不起眼的小爬虫,是一头超越境的混沌之龙?
千真万确。煞尾苦着脸,黑水域的骨魔都传遍了,说那条龙一爪子就撕了孑风半边身子……”
“当然,要不是阳辰先跟孑风拼了个两败俱伤,耗空了孑风的本源,那一战还未必赢得那么利索。
灵骨魔使缓缓坐回王座。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一种连煞尾都很少听到的忌惮。
本座明白了。
阳辰那小子,好深的心机。”
“他知道自己硬拼拼不过孑风,就以身作饵,用自己这条命去耗。”
“耗到孑风本源空虚,再让那条藏了不知多少年的龙一锤定音。”
“拿自己的命布局……此子,阴狠毒辣,简直是个疯子。
更可怕的是,那条龙藏了多久?”
“从神庭到骨魔大陆,一路行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阳辰,竟无一人看出那条龙的深浅。”
“主子藏得深,宠物藏得更深!
灵骨魔使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胆寒。
天运魔宫那一击,还历历在目。
连那老怪物的面都没见到,天运魔使就被重伤反噬。
如今又多了头超越境的混沌之龙。
那条龙论血脉、论战力,比寻常超越境只强不弱。
让他去跟这样一尊存在正面对上?
灵骨魔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能去。
绝不能去。
煞尾。
属下在!
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灵骨魔使淡淡道,对外,孑风是死于神庭大军征伐,与黑水庭无关。明白了?
明白!属下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滚吧。
煞尾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魔宫里,灵骨魔使独坐良久,忽然发出一声夜枭般的低笑。
正面拿不下,那就换条路。
阳辰,你的根,在神庭啊。
本座倒要看看,神庭那几头蠢猪,容不容得下一个功高震主、拥兵百万的抗魔英雄。
————
神界,李家祖地,万丈深渊之下的密室。
幽绿的烛火跳跃着,将整间密室映照得如同鬼蜮。
李仙洲端坐在石桌旁,面容俊美,眼神空洞,像一具精致的人偶。
虚空撕裂,一缕漆黑魔气渗入,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那是灵骨魔使的一具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