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第三天。
忘川医院里没有任何变化。
至少表面上没有。
早交班。
沈知微照常坐在麻醉中心第一排。
傅炎博进会议室，手里拿着当天联合手术的资料。
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桌。
傅炎博：“沈主任，三号手术间那台病人昨天的心超复查了吗？”
沈知微：“已经复查，射血分数比上次稳定，诱导方案我稍后发你。”
“好。”
“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术后最好直接进监护室，不建议普通病房过渡。”
“我同意。”
旁边医生埋头记东西。
没人发现任何异常。
会议结束。
沈知微抱着资料起身。
傅炎博从她旁边经过。
连眼神都没多停半秒。
等走出会议室十几米。
沈知微手机震了一下。
【早餐吃了吗？】
她低头。
【吃了。】
对面很快回。
【真的？】
沈知微停住。
【傅主任，你是不是忘了刚才还在我面前？】
【你桌上只有咖啡。】
【吃完才来的。】
【好。】
沈知微把手机收起来。
走到电梯口，又震了一下。
【中午一起。】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旁边住院医刚好看见。
“沈主任？”
“嗯？”
“有什么好消息吗？”
沈知微面不改色：“没有。”
“那您刚才……”
“想到一个病例。”
住院医肃然起敬。
不愧是主任。
想到病例都能笑。
沈知微转过身，默默按电梯。
很好。
她发现自己现在也开始胡说八道了。
上午十一点。
两个人在同一台手术里碰上。
傅炎博负责主刀。
沈知微负责麻醉。
术前评估时，她就提醒过病人循环储备不算好。
手术进行到一半，血压开始往下掉。
傅炎博抬眼：“失血？”
“目前不多。”
沈知微盯着监护屏，“暂停一下。”
“原因？”
“先排除容量问题。”
傅炎博没有犹豫：“停。”
手术间所有动作迅速慢下来。
沈知微调药、补液、重新评估。
几分钟以后，指标慢慢回来。
她抬头：“可以继续。”
“好。”
手术顺利完成。
病人送出去以后，傅炎博摘下手套。
“刚才判断得对。”
沈知微整理药物：“我知道。”
傅炎博看她：“这么不谦虚？”
“需要吗？”
“好像不用。”
旁边护士听见，忍不住笑。
沈知微看过去。
护士立刻低头收东西。
傅炎博走到门口，又回头：“沈主任。”
“嗯？”
“十二点二十，楼下。”
沈知微神色自然：“知道了。”
护士等门关上，终于忍不住：“沈主任，傅主任最近是不是特别喜欢找您吃饭？”
沈知微动作一顿。
“工作沟通。”
“每次都中午？”
“中午大家有空。”
“哦。”
护士明显没完全信。
沈知微把最后一支药放回去：“你下午不是还有手术？”
“有。”
“那还不去吃饭？”
“马上。”
话题成功结束。
十二点二十五。
傅炎博在小餐厅等她。
沈知微坐下第一句话：“我们可能瞒不了太久。”
“为什么要瞒？”
“不是瞒。”
“那是什么？”
“我不想在医院里变成话题。”
傅炎博点头：“我也不想。”
“所以先别说。”
“可以。”
“也别做得太明显。”
“我哪里明显？”
沈知微看着他。
“你最近每天中午都来找我。”
“以前也找。”
“以前找我讨论方案。”
“现在也可以讨论。”
“傅炎博。”
“嗯。”
“不要钻漏洞。”
“好。”
他把她面前的汤往里推了一点。
沈知微低头。
“这又是什么？”
“你上午没吃东西？”
“我吃了。”
“那喝汤。”
“你刚答应不明显。”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服务员不是人？”
傅炎博：“……”
沈知微自己先笑了。
“算了。”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下不为例。”
傅炎博点头：“看情况。”
“你现在学会顶嘴了。”
“男朋友有一点权限？”
“没有。”
“那申请。”
“驳回。”
两个人吃完饭回去。
刚走到医院大厅，迎面碰上几个科室主任。
傅炎博脚步自然慢半步。
沈知微往另一边走。
“傅主任。”
“沈主任。”
像刚才根本没坐在一张桌上。
等那几个人过去。
傅炎博低声：“你进入角色挺快。”
沈知微：“工作。”
“明白。”
“晚上呢？”
“什么？”
“晚上还是工作？”
她看他一眼：“看几点。”
“七点以后。”
“男朋友。”
“七点以前？”
“傅主任。”
傅炎博笑了。
“行。”
下午五点。
沈知微接到一个急诊插管会诊。
本来六点能走，最后拖到七点半。
她处理完出来，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我在办公室。】
【不急。】
她回了一句。
【还要二十分钟。】
傅炎博没有问为什么。
只回。
【好。】
八点。
沈知微推开他的办公室门。
傅炎博坐在桌后看资料。
她站在门口：“傅主任。”
他抬头。
“几点了？”
沈知微看手机：“八点零二。”
“所以？”
她把门关上。
“男朋友。”
傅炎博放下笔。
“过来。”
沈知微走过去。
傅炎博把旁边已经准备好的饭盒打开：“先吃。”
“你没吃？”
“等你。”
“又等。”
“嗯。”
沈知微坐下。
吃了两口，抬头：“以后不用每次等。”
“为什么？”
“我们两个的工作都不固定。”
“我知道。”
“你可以先吃。”
“饿了会吃。”
“那今天为什么没吃？”
傅炎博看她：“想等。”
答案太简单。
沈知微反而说不出什么。
她低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把自己那份里的一块排骨夹到他盒子里。
傅炎博看着。
“干什么？”
“你也吃。”
“我不饿。”
“男朋友有一点权限？”
傅炎博听出是中午自己的原话。
笑了。
“有。”
“那吃。”
“好。”
晚上九点，两个人一起出医院。
在大门外，傅炎博牵住她。
沈知微没躲。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如果哪天被同事看见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
“不是说先不公开？”
“先不主动说。”
“有区别？”
“有。”
傅炎博握着她的手。
“谈恋爱不是违规。”
“我知道。”
“所以也不用躲。”
沈知微想了想。
“行。”
“但医院里？”
她看他。
“还是傅主任。”
“好。”
“我呢？”
“沈主任。”
“出了门？”
傅炎博停下来。
“女朋友。”
沈知微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的病例讨论，边界很快就真被用上了。
一名高龄病人准备做二次腹部手术。
外科希望术后尽早拔管。
傅炎博认为如果术中情况顺利，可以尝试在手术间完成。
沈知微看完肺功能和近期影像，直接摇头。
“不建议。”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
傅炎博问：“原因？”
“基础肺储备太差，而且他前一次术后有延迟性呼吸衰竭。”
“这次预计手术时间短。”
“预计不是实际。”
沈知微把片子放大，“他现在咳痰能力也不好。即使术中指标漂亮，我也不认为拔得越早越好。”
旁边年轻医生悄悄抬眼。
大概没想到沈主任说得这么硬。
傅炎博神色没变：“如果术中只做两小时？”
“还是先送监护室评估。”
“六小时以后？”
“看结果。”
傅炎博看了片子十几秒。
“行。”
“按你的。”
讨论继续。
会议结束后，几个人先出去。
最后只剩他们两个和一名负责记录的住院医。
住院医收东西收得特别慢。
明显有点担心气氛。
沈知微看他：“还有事？”
“没，没有。”
“那先去准备下一台。”
“好。”
门一关。
傅炎博看向她：“刚才为什么看我？”
沈知微：“我什么时候看你？”
“说‘预计不是实际’的时候。”
“我看主刀有问题？”
“没有。”
“那你问什么？”
傅炎博笑：“确认你是不是故意凶我。”
沈知微面无表情：“傅主任，我讨论病例就是这个语气。”
“男朋友也一样？”
“尤其一样。”
“行。”
傅炎博拿起片子，“那我接受。”
晚上病人手术结束。
术中时间比预期多了四十分钟。
肺顺应性也确实一般。
最后按沈知微的方案，带管送监护室。
傅炎博站在门口等交接结束。
“判断对了。”
沈知微摘下帽子：“所以？”
“晚上请你吃饭。”
“这算奖励？”
“不算。”
“那算什么？”
“男朋友正常请女朋友。”
沈知微笑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路过护士站时，沈知微忽然低声说：“今天挺好。”
“什么？”
“你没有因为我们关系变了，就在会上让着我。”
“我为什么让？”
“那是病人的事。”
傅炎博点头：“你也没让。”
“当然。”
“所以这条不用担心。”
沈知微嗯了一声。
工作可以争。
意见可以不一样。
出了医院，再一起吃饭。
好像确实没那么复杂。
“答对了。”
走到停车场以后，沈知微又想起下午那个住院医。
“他是不是觉得我们刚才要吵起来？”
傅炎博：“可能。”
“那以后会不会更明显？”
“明显什么？”
“关系。”
傅炎博想了想：“意见不同才像我们。”
沈知微点头。
确实。
如果哪天她突然什么都顺着傅炎博，估计整个手术中心才真会觉得不对。
她拉开车门：“明天病例讨论照旧。”
“当然。”
“我不同意还是会说。”
“我不同意也会反驳。”
“很好。”
傅炎博看她：“然后晚上？”
沈知微笑了一下。
“晚上再和好。”
“可以。”
晚饭的时候，两个人真的没有再讨论那台病人。
傅炎博几次想起术后数据，都忍住了。
沈知微看出来：“想问就问。”
“不是说晚上和好？”
“和好不代表失忆。”
“那血气结果？”
“稳定。”
傅炎博点头。
“现在可以不聊了。”
沈知微笑：“行。”
两个人继续吃饭。
工作没有被排除在生活之外。
只是终于不需要占满全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