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好在这时候把那股腥气吹散了一瞬，初升的日光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打在了那道身影上。
哪怕是过了二十三年，哪怕是在这种地方，哪怕萧金已经在来回的清醒与噩梦中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他也认得出来。
站在血肉之躯顶端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哥哥，箫重苦。
他是完整的，甚至是鲜活的，而不是扭曲变形、甚至缺胳膊少腿。
那眼神穿过漫天的尘土和尸骸，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弟弟。
没有微笑，也没有愤怒。那是一种萧金看不懂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他妈到底是…老天在跟我开玩笑吗？！”
声音从萧金的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是在吞沙砾。
他红了眼睛挣脱霍须遥下意识往前迈了几步，膝盖却重重磕在地上。
这一次连一向冷静的霍须遥也没法直面这种场景。
他不得不感慨这群恶人玩弄人心的手段还真是高明，把死人做成标本插在怪物头上当装饰品？
那一刻，什么大战将至的紧张感，什么面对怪物的恐惧，全他妈碎了。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萧金？”可能是嫌被刺激得不够，瑟璃又添了一把火。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死萧金没那么容易，况且魂针注入的限制器，从萧金刚才的表现来看，压根没起作用。
她没指望那东西起多大作用，本来就相当于一个一次性的束缚环，只是没想到它松得这么快。
既然压制不住他，那就让他肆意释放自己的力量，最好把那些封条全部撕了！
“呵呵呵……”霍须遥疑惑的回头，却只能看见萧金抬头流着血的双眼，那是满目的绝望。
什么复仇，什么真相，什么活下去……这些狗屁玩意儿在这一刻全都碎得干干净净。
“真没意思，你们不过是想杀我，用得着费那么大的代价吗……”萧金缓缓起身，霍须遥刚想靠近，整个人居然被瞬间弹飞出去！
他瞥见萧金左手的四个封条，不知何时竟然全被撕开了！
萧金抬起手臂，符文亮起的瞬间，每一刻他都在承受上千倍的痛楚。
但那已经不算什么了，他好像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诅咒？
他以前总怕，怕揭开封印，自己就会失控，会伤害身边人，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但现在，他只想说：
“去他妈的我是谁！我要你死了再说！”
萧金拔出知青山，径直朝自己胸口捅了进去，直到整把剑彻底没入他的胸膛。
他感觉到皮肤在撕裂、骨骼在悲鸣、血肉在崩坏后重组。
剧烈的疼痛反而让他清醒，好像那不是痛，而是一种痛到极点、释放自己的爽！
萧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的血肉正在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从灵魂深处燃烧起来的、惨白色的烈火。
身体好重，但灵魂却轻飘飘的，好像只要意识想到什么，那个动作下一秒就能直接复刻。
于是——
不再是一个又一个繁杂的招式，那是极致力量的爆发，只需要一把攥住那个灰暗的脑袋。
随手就能——捏爆它！
“哥哥，我们还玩小时候的游戏好吗？”萧金乖巧的将额头贴在对方没有温度的额头上，看着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然后数着：“1，2，3！”
没有过渡，萧金直接将体内那股磅礴的、横冲直撞的力量，如同高压水枪般从对方的脑袋灌进去。
在远处刚缓过来的霍须遥眉头紧皱，他紧张得咽了口唾沫，萧金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即便那是他哥哥的尸体。
白焰从那具灰蓝色的尸体的七窍疯了似的往里钻，随后，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某种异变。
尸体的皮肤开始绷紧，随后，他的整个胸腔和肚子像是充了气的皮球鼓胀得可怕。
萧金此时的眼睛已经遍布血丝，就连瞳孔也微微有被染红的迹象。
他应该不剩多少理智了。
萧金的手死死扣着他，像个冷酷的阀门，强制让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无法从头部泄出，只能被迫向下游走。
那团白色的火光在他灰暗的皮肤下奔腾，像是一条愤怒的龙，正顺着这根细细的管道，冲向那个躲在地下的庞然大物。
还在看戏的瑟璃与雷佩似乎意识到什么，这片刻的寂静像极了怪物刚被召唤出来前的未知感。
他们尝到了比那还要可怕的惊悚。
开始了。
它的身体开启了不受控制地膨胀。
原本就硕大的躯干，此刻像是发了酵的面团，以一种违反生物学常识的速度疯狂变大。
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你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流动的如同岩浆般炙热的能量，还有那些被强行融合的、正在被能量撕裂的残肢断臂。
它变得太大了，大到让人不忍直视。
那是某种丑陋到极致的形态，比它刚登场时还要更令人作呕。
萧金的嘴角咧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随后，他将最后一股力量直直地推进怪物的身体。
那东西发出一阵长久的哀嚎，像是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将一切毁掉吧。”萧金淡淡地说道。
像是亲口下达的命令，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庞然大物，就像膨胀到极点的气球，轰然炸开了。
那天上的云，不再是下雨的云。
那是被炸碎的肉沫、骨渣，混着那怪物体内粘稠的、像是机油一样的黑血，被高空的气流卷着，砸下来的。
大颗大颗的、还没凝固的暗红色血块，带着体温，像石头一样砸在萧金的脸上、肩膀上。
不知道是不是霍须遥的错觉，萧金的眸子似乎更红了，而且他整个人的身体都泛着被烧尽的黑色。
每一滴雨，都是一个曾经存在的生命，或者是这个怪物吞噬过的证明。
现在它们混在一起，不分彼此，像是一场迟到了二十三年的葬礼，把所有肮脏和罪恶都淋回了这片土地上。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了吧？”萧金歪着头看向远处观望的两人，后者瞳孔急剧收缩，就连不可一世的雷佩也感觉到了危机。
瑟璃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六封！
三封的萧金就能达到擎苍八余，六封更是诛寰级，每一击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逃，不然下场比融合体还要惨！
“主教大人，我已经按照吩咐把萧金的心态搞炸了，伊藤主教正在赶来的路上，您肯定能拦住他的，对吧？”她在想如何才能逃得体面点。
雷佩根本不吃这哑巴亏：“你让我直面他？你和伊藤都是疯子！谁也别想跑，都给我留下！”
犀牛形态的图腾再次腾空出现，在场的所有觉醒者都逃不出图腾限定的范围，包括正想溜走的瑟璃、山岩，以及摸鱼刚小有所成的巴特尔。
那两个黑服还是太难缠了，宁愿牺牲自己也要给同伴换取一条生路，他当然不能也搭上自己的性命。
留下两人的尸体已经让他使出浑身解数，虽然在雷佩面前交不了差，但现在谁能在萧金手底活下去还真不好说。
瑟璃那点心思巴特尔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想借萧金之手杀了雷佩，等伊藤结衣赶过来收拾残局，她好坐收渔翁之利。